川宝哼着不成调的歌，用钥匙拧开家门，脚步轻快得像只午后晒饱太阳的猫。然而，玄关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客厅里的空气也凝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静。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撞进了父母端坐在沙发上的、凝重而关切的目光里。

心里“咯噔”一下。许聆川下意识收敛了外放的雀跃，换上惯常的、带点无辜的乖巧表情，脑袋却飞速运转起来：露馅了？哪件事？是上周跟杰“活动”时，胳膊上那道不小心被咒灵划出的口子，虽然立刻去了自家投资的私人医院处理还“威胁”了医生保密，但还是被察觉了？还是……偷偷整理、准备通过大伯接触本家咒术界的那些资料，被发现了？他一边慢吞吞换鞋，一边已经在心里罗列起了各种“认错方案”的优先级。

“川宝，过来坐。”妈妈许瑶先开了口，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许聆川心里警报拉响，面上却更乖了，蹭到父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准备好聆听教诲（并且酌情狡辩）”的标准姿态。

源博海看着儿子那副明明满肚子主意却硬要装乖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涩，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川宝，爸爸妈妈知道你是个有主见、也肯下苦功的孩子。你决定要走的……那条路，我们拦不住，也明白你非走不可。”

许聆川睫毛颤了颤，没吭声，只是坐得更直了些。

许瑶接上丈夫的话，语气轻柔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正因为知道拦不住，看着你可能会面对的那些我们无法想象的危险，爸爸妈妈……心里每天都像悬着块石头。我们很自责，作为父母，却好像什么也帮不上你。”

“不是的，妈，爸……”许聆川下意识想反驳，却被父亲抬手止住。

“听我们说。”源博海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们能力有限，接触不到你那个世界的核心，也没办法给你提供家族传承之类的东西。但是，川宝，”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那里面的愧疚、担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混杂在一起，“哪怕只是在边缘，哪怕只能借助最笨的办法，我们也想尽可能……为你多铺一块砖，多垒一道墙。”

许瑶倾身向前，握住儿子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却握得很紧：“所以，爸爸妈妈给你找了一位老师。是那个世界里，据说非常、非常厉害的人。我们想请他……训练你的体术，让你在不得不面对危险的时候，能多一分自保的力量，多一线生机。”

“……”许聆川愣住了。他预想了无数种“审讯”或“劝阻”的开场，唯独没料到是这样。满腔准备好的说辞和狡辩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只剩下茫然的空白。“……老师？体术？”

“嗯。”源博海将档案袋推到他面前，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感，“抱歉，爸爸不像你大伯那样在本家有分量，能直接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我们只能……用些‘外力’，想方设法弄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资料，又通过一些中间人，辗转联系上了这位教练。虽然过程曲折，但 我和你妈亲眼见过他——很强，强到仅仅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到……一种非人的压迫感。他手里，一定有真东西。”

许聆川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普通的档案袋上，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看满脸歉疚、仿佛做了不够好的事的母亲，又看看神色沉重、却努力想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亲。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鼻尖无法控制地泛起酸意，眼眶迅速热了起来。

他低下头，掩饰般快速地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才伸出手，有些缓慢地解开了档案袋上的棉线。纸张被抽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微缩。

这已经不是市面上能流传的、关于咒术界浮光掠影的传闻了。虽然依旧不涉及最核心的机密，但其中关于某些结构的描述、力量层级的隐晦划分、甚至对“总监部”和“御三家”极其表层的提及……都绝非普通人能轻易获得的信息。每一行字背后，都可能意味着父母动用了难以想象的人脉、财力，承担了他不知道的风险。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想为行走在黑暗边缘的儿子，点亮一盏微弱的灯，哪怕那光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步。

视线开始模糊，纸张上的字迹晕染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纸页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川宝？”许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慌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们不该这么做？”她伸手想去擦儿子的眼泪。

许聆川用力地摇头，躲开妈妈的手，自己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把那些不听话的湿意狠狠擦掉。然后，他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最大、最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尽管眼眶和鼻尖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