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周,窗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却驱不散许聆川周身那层肉眼可见的、 anticipatory 的萎靡。他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软塌塌地挂在自己的椅子上,侧过头,用一种混合着生无可恋和奇异兴奋的眼神,幽幽地看向身旁正襟危坐、预习功课的夏油杰。
“杰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有气无力,“我怀疑我生病了,一种新型绝症。症状表现为:日历每撕掉一页,距离周末越近,浑身骨头就开始幻痛,肌肉提前发出哀鸣…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鬼迷日眼”,“我居然还有点该死的期待?我这算不算花钱找罪受,还是顶级VIP版的?”
夏油杰从书本上抬起眼,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少在这儿鬼扯。当初是谁热血沸腾,说要变强就得找最狠的教练挨最毒的打?现在怂了?” 他合上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好奇,“再说了,你之前神神秘秘捣鼓的‘秘密武器’呢?别告诉我就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提这个,许聆川瞬间来了精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警惕地左右瞄了瞄,做贼似的把手伸进书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飞快地掏出两支密封的、泛着奇异流光的纤细药剂管,献宝似的在夏油杰眼前晃了晃。
“看!改良轻量版‘活力源泉’!”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药效没上次那种救命款那么霸道吓人,但胜在温和持久,主打快速恢复体力和缓解肌肉疲劳。这可是我软磨硬泡…呃,是经过友好协商才弄来的。想想看,挨完一轮,嗑一瓶,说不定就能多撑半轮!一节课的学费那么贵,只挨一次打就躺平,血亏啊!”
夏油杰从他手中接过一支药剂,入手微凉,管内液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定义的、介于幽蓝与银灰之间的色泽,轻轻晃动,能看到细微的能量光粒如星尘般悬浮流转。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却澎湃的生命能量。
“这东西…不是说管制很严,代价极高吗?怎么还有‘轻量版’?”夏油杰仔细端详着,眉头微蹙,提出了和许聆川之前如出一辙的疑问,“制造这些药剂的‘医生’们…真的只是‘普通人’?如果普通人的科技或者智慧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没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那未免太过骇人。
许聆川嘿嘿一笑,收回药剂小心放好:“他们当然没有咒力啦,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但‘普通’和‘平庸’是两码事嘛。至于伏黑老师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夏油杰。
“他怎么了?”夏油杰下意识追问。
“他也是‘普通人’哦。”许聆川一本正经地说,随即满意地看到挚友脸上瞬间凝固的错愕,“一丝一毫的咒力都没有,纯粹靠着锤炼到极致的□□,就把我们俩当沙包揍。”
“什——?!”夏油杰猛地转过头,动作大得差点扭到脖子,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宇宙级玩笑”。“那种怪物级别的力量、速度、压迫感…你跟我说他是‘普通人’?!那我算什么?纸糊的吗?薯片吗?还是那种一碰就碎的威化饼?”
“千真万确。”许聆川摊手,表情却很认真,“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啊,杰,”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这世界是不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咒术师,真的是所谓的‘强者’,在‘保护’普通人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油杰原本就因伏黑甚尔的存在而泛起涟漪的心湖。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茫和动摇。
“咒灵源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数量远超咒术师…我们疲于奔命地祓除,而有些‘普通人’,却凭借智慧或纯粹的□□,达到了我们难以企及的高度,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们的‘保护’…”夏油杰喃喃自语,某个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基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我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到底…谁在保护谁?或者说,谁更需要被‘保护’?”
许聆川看着挚友眼中罕见的迷茫和隐隐的自我怀疑,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只是分享观察,没想到触动了杰内心深处那根关于“责任”与“意义”的敏感弦。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滑坡。
“喂喂,打住打住!”许聆川连忙伸手在夏油杰眼前晃了晃,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却带着认真的内核,“你这思维跳崖也太快了。是,伏黑老师强得离谱,那些医生也厉害得不像话。但他们是特例中的特例,是站在各自领域金字塔尖的怪物。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面对咒 灵就是毫无还手之力,会恐惧,会受伤,会死。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看着夏油杰的眼睛:“你想保护他人的心情,一点错都没有。这正说明杰你是个内心非常温柔、有担当的人啊。咒术师的存在,对于维护大多数普通人能正常生活的‘日常’,绝对是必要的。我们和那些顶尖的‘普通人’怪物,也许…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面对这个世界的不同侧面?就像尺子和秤,没法直接比谁更有用嘛。”
夏油杰听着,眼中的迷雾并未完全散开,但许聆川的话像是一道风,吹乱了他过于沉浸的思绪,也让他极端化的自我质疑暂时停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想给好友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许聆川看他这样,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彻底厘清的,便聪明地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对复杂心事的共同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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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训练日。
再次站在那间空旷肃杀的训练场中央,面对如同亘古磐石般矗立的伏黑甚尔,许聆川和夏油杰的心境与一周前已有所不同。恐惧和紧张仍在,但少了些茫然的惊骇,多了些沉甸甸的、基于切身体验的凝重,以及一丝被激发出的、不服输的锐气。
两人摆开架势,目光紧锁伏黑甚尔。一周的高强度自主加练、对上次挨打经历的反复咀嚼复盘、以及那两支“轻量版活力源泉”在背包里带来的微妙底气,都让他们此刻的姿态更加沉稳,气息的调动也显得更加凝练。
许聆川这次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引人注目的、泛着冷冽暗金色泽的金属折扇。扇骨纤细却透着金属的坚实感,合拢时不过一掌长度,宛如一件精致的凶器。这正是他的咒具——「方仪承理之扇」。
伏黑甚尔的目光如常扫过两人,在那柄过于华丽扎眼的小金扇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依旧沉默。
“开始。”
话音与身影同时炸裂!伏黑甚尔的攻势比上次更显不耐,直取中线。
夏油杰早已习惯这开场,咒力澎湃,以更扎实沉稳的姿态顶上前,试图构建第一道防线。而许聆川则在伏黑甚尔启动的刹那,手腕一抖——
“噌!”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隐含锋锐之意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暗金色扇面瞬间展开!并非柔韧的绢帛,而是由一片片纤薄却异常坚韧的暗金色金属薄片精巧铆接而成,在训练场冷光下流转着华美而危险的光泽。扇面展开的弧度优美,边缘却薄如蝉翼,隐现寒芒。
「方仪承理之扇」首次展开于实战。
许聆川湛蓝的「璇玑瞳」中银星疾走,通过扇柄传来的微妙触感与视野中信息的共振,他对伏黑甚尔冲锋轨迹上力量“线流”的扰动、“结构应力”的汇聚点,感知得愈发清晰透彻。体内「周天轮转」的咒力经由扇柄导入,在那特殊的金属扇骨与扇面中流过,变得更为驯服且……锐利。
“哦?” 伏黑甚尔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扑向夏油杰的身影在半途陡然折转,舍弃了正面硬撼的夏油杰,如同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直逼许聆川!那柄过于显眼、气息特殊的扇子,成功吸引了他绝大部分的“关注”。
“来!” 许聆川眼神凝练,不闪不避,手腕翻飞,暗金扇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金色弧光。他并未将扇子单纯作为格挡的盾牌,而是将其特性发挥到极致——以扇面精巧的弧度引导、偏折袭来的拳风;以扇缘的锋利尝试切割力量传递的路径;甚至偶尔合拢扇子,以坚硬的扇骨作为短刺,点向伏黑甚尔关节与发力的节点。
「线流体术」与扇的结合,让他身法更显诡谲难测,攻势(尽管在伏黑甚尔看来仍是挠痒)却带上了金属特有的锐意。
伏黑甚尔甚至没有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面对那划着精妙弧度、试图切割他手腕力量传导“线”的暗金扇缘,他只是将前臂肌肉微微一绷,以小臂外侧最坚硬的尺骨部位,精准地迎上了高速挥来的锋利扇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