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迸溅出几粒转瞬即逝的火星。伏黑甚尔的手臂纹丝未动,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那足以切开钢板的锋锐扇缘,竟连他皮肤的防御都未能突破。而许聆川却感觉扇子如同劈中了浇筑在岩石中的钢柱,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剧痛。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伏黑甚尔探出了右手。
不是攻击,而是抓。
五指张开,快得如同突破了时间的缝隙,精准地、如同早已等候在那般,扣向了许聆川因反震而力道稍懈的扇骨中段——那并非扇招的力量核心,却是在「璇玑瞳」视野中,此刻扇子与许聆川手臂力量连接最薄弱、最不稳定的一个“结构节点”。
“!?” 许聆川的「璇玑瞳」将那只手的轨迹、落点乃至后续可能引发的十七种力量变化“线”都看得清清楚楚,大脑疯狂预警。但知道是一回事,他的神经反射速度、肌肉调动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这“看见”的速度!他的身体还停留在上一击的余韵和反震的僵直中,意念急转,动作却迟滞如陷泥沼。
“啪!”
一声清脆的扣响。高速运动中的金属扇骨,就这样被五根手指稳稳锁住,所有精妙的后续变化、卸力传导,戛然而止。许聆川感觉扇子那端传来的并非巨大的握力,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稳固”,仿佛扇子本身就成了对方手臂的延伸,将他所有的操控意图彻底镇压。
“轻。” 伏黑甚尔甚至没有用力去夺,只是那绝对的掌控感,便让许聆川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可笑。他透过交错的扇骨看向许聆川,目光如冰冷的解剖刀,“你的‘眼睛’告诉了你最优解,你的‘脑子’也跟上了。但你的‘身体’呢?”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股尖锐如针、却又沉重如锤的震颤劲力,顺着扇骨闪电般传入许聆川的手臂。
“呃!” 许聆川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胀痛,筋络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握力骤失,却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将扇子紧紧握住。
“眼睛和手,差了一个世界。” 伏黑甚尔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他空着的左手已如鞭子般抽出,速度快到带起残影,却又在触及许聆川仓促架起的左臂时,化刚为柔,一沾即走。
但就是这“一沾”,一股螺旋般的暗劲已然透入。
许聆川只觉得左臂骨节一阵错位般的剧痛,防御姿态彻底崩溃,整个人失衡向后跌飞。
“力量!” 伏黑甚尔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倒飞时冷冷砸入耳中,“软得可笑!你的眼睛,你的扇子,让你像个拿着锋利玩具的婴儿!看得清山要塌,然后呢?用你这轻飘飘的扇子去挡吗?!”
他并未追击许聆川,反而身影一晃,出现在正欲援手的夏油杰面前,攻势骤然凌厉数倍,拳脚裹挟着风雷之声,短短两招便彻底瓦解了夏油杰的防御,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呃啊!” 夏油杰痛苦地弯下腰,又被伏黑甚尔顺势一带一送,整个人如同沙包般被抛飞出去,而他飞出的方向,赫然是许聆川即将坠落的地点!
许聆川人在半空,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眼睁睁看着夏油杰朝着自己下方摔来,瞬间明白了伏黑甚尔的意图——既是打断援护,也是一种冷酷的“课程”。
电光石火间,夏油杰也看到了倒飞而来的许聆川。他眼神一凛,强忍腹部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非但没有试图调整姿势躲避,反而在空中竭力拧转身形,将后背迎向了许聆川。
“砰!”
许聆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夏油杰的背上,两人叠在一起,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夏油杰首当其冲,被砸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差点昏厥过去,只觉得后背和腹部没有一处不痛。许聆川虽然有了缓冲,但撞击的力道依然让他头晕目眩,胸口闷痛欲呕,握着扇子的右手更是颤抖不止,鲜血顺着扇骨滴落。
“杰!你怎么样?!” 许聆川顾不得自己,慌忙撑起身,去看被自己压在下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缓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还…死不了…比直接挨他一下…强点…” 他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许聆川还是安慰自己。
两人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不远处好整以暇、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两件垃圾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的目光先是落在许聆川血迹斑斑却仍紧握的小金扇上,然后扫过他颤抖的手臂和苍白的脸。
“扇子不错,够硬,够利。” 他的点评听不出褒贬,“但用的人,力气像没吃饱饭。”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咒力不是让你飘着玩的。把它压进去,沉下去,沉到你的脚底,沉到你的指尖。让你的扇子挥出去,带着能切开风、砸断骨头的分量,而不是轻飘飘地摆样子。否则,它再好看,也只是块漂亮的废铁。”
垂手而立,气息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碍事的小虫。他的双手空空如也,身上更无任何咒具的波动——从始至终,他用来“教育”这两位少年天才的,仅仅是他那具锤炼到极致的肉身,以及千锤百炼、化繁为简的战斗本能。
“看见,和做到,隔着一道天堑。”
“想法,和力量,是两回事。”
他走到那柄小金扇旁边,用脚尖随意地将其拨动了一下,扇子又发出轻微的金属鸣响。
“武器不错。”他俯视着挣扎想要爬起的两人,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可惜,挥舞它的人,连让它碰到我的资格都没有。”
“下周,”他转身,留下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
“在我用出真格之前,至少让这玩意儿,碰到我的衣角。”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嘴角溢血、却仍努力站直的夏油杰,没再评论那“肉垫”行为是蠢还是义气,只是漠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