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留下那句冰冷的“碰到我的衣角”,转身,训练靴踏在地胶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意味着今日的“课程”已彻底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汗味和淡淡的血气,对他来说,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打磨”。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训练场边界的瞬间,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攫住了他——那并非伤药通常的苦涩,而是一种甜腥中裹挟着磅礴生命力的奇异芬芳,霸道地穿透了寻常的嗅觉,直接作用于他千锤百炼的感知。
他脚步倏停,猛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场地边缘。
只见许聆川已半跪起身,正将一个打开的木盒放在膝边,手中拿着一管流淌着银蓝色光泽、内里仿佛有星云缓转的药剂,小心地喂进夏油杰口中。药效惊人——夏油杰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紧蹙的眉头松开,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一些较浅的皮外伤甚至开始收敛愈合。一股温和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正从夏油杰体内焕发出来。
这是什么?
伏黑甚尔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管小小的药剂里蕴含的修复力量,超越了他对现代医学和寻常咒术产物的认知。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如果…槿也能用上这个…
这个假设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正面攻击都更强烈。他几乎能立刻勾勒出那副画面:病床上妻子苍白但依然柔和的面容,如果能被这样的生命力滋养,或许…或许就能多撑一些时日,状态能更好一些,能等到那个或许存在的、治愈的转机…能看到惠再长大一点…
这念头化作一股近乎灼热的急迫,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看到许聆川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探向木盒——里面还有最后一管同样的药剂。
身体先于意识。
伏黑甚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贴近,在许聆川指尖触及管身的刹那,已将那最后一管药剂稳稳捞入自己掌中。
“?!”许聆川抓了个空,愕然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惯常只有冷漠与审视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锐光,冰冷外壳下仿佛有熔岩在奔涌。
伏黑甚尔无视他的错愕,垂眸凝视手中之物。特殊的隔绝材质也挡不住那内里澎湃的生命力波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层次感”。这不是凡品。
“小鬼,”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压迫,“东西,哪来的?”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许聆川的「璇玑瞳」中景象骤变!
一道崭新的、极其鲜明且沉重的“因果之线”,骤然在他与伏黑甚尔之间生成、绷紧!线的另一端,仿佛连接着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执念。与此同时,更多原本隐匿在伏黑甚尔强悍体魄下的、代表过往伤痕与深沉背负的“线”,也隐隐朝着他这个方向“浮现”了一丝轮廓。
这突如其来的“看见”让许聆川心神一震。
“小鬼!”伏黑甚尔不耐的催促将他拉回,那眼神几乎要将他钉穿。
许聆川迅速定神,压下惊疑:“伏黑老师,这是我家…嗯,私人医疗渠道的特殊补给,不对外。涉及一些保密技术。”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志在必得的态度,谨慎地划下界限,“您若真感兴趣,需要和我家长直接沟通。我做不了主。”
伏黑甚尔盯着他,仿佛在评估他话里的分量,以及“私人医疗渠道”背后可能代表的东西。几秒后,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哼,藏得挺深。”他手腕一翻,药剂消失在口袋中,“东西,我拿了。我会找你家长谈。”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没再看夏油杰一眼,也没理会许聆川身上明显的伤势,身影几个闪动便消失在出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迫不及待。
“喂!等等!”许聆川朝着空荡的出口方向伸了伸手,哭笑不得,“老师!那是最后一管了!我还伤着呢!这算抢劫吧?!”
夏油杰此时已恢复了大半行动力,撑着走过来扶住他,同样困惑:“伏黑老师他…好像非常急切。这药对他很重要?”
“看出来了。”许聆川借力站稳,忍着肋间的抽痛,湛蓝的眼眸中深思之色更浓,“而且…我好像看到了点新东西。算了,先不管,赶紧撤,我感觉我需要立刻躺进医疗室!”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场,留下一个空了的木盒,和一个等待解答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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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家位于城郊、环境清雅的私立疗养院。他穿过熟悉的、弥漫着淡淡花香和消毒水味的走廊,在一间套房外停下。
透过观察窗,温暖的阳光洒满房间。他的妻子伏黑槿正安静地睡着,脸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身形清减,呼吸略显轻浅,但面容平和,床头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稳定地起伏着,显示着她仍在顽强地与病魔抗争。一旁的小床上,他们一两岁多的儿子伏黑惠抱着玩偶,睡得正酣,小脸红润。
伏黑甚尔静静地看着,坚硬的面部轮廓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凝重覆盖。槿的病像一道无解的难题,耗尽钱财,拖垮希望,只能维持。每一天,都在无声地消耗着她的生命力,也煎熬着他。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药剂,那银蓝色的微光仿佛透过布料在灼烧他的掌心。训练场上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生机再次清晰起来。
如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他不懂复杂的医学原理,但他懂力量,懂生命力。这药剂蕴含的东西,或许不能根除病魔,但绝对有希望让槿撑得更久,状态维持得更好。
更久一点,意味着更多的时间。
更好的状态,意味着更大的机会——去等待,去尝试新的可能,去迎接那个或许存在的、能真正治愈她的未来。
也意味着,惠能记住的母亲,可以是更温暖、更有力的模样,而不是日渐衰弱的身影。
这一点可能性,对他而言,不啻于在漫漫长夜中瞥见的一线微光。他不在乎这光从何而来,代价几何,他只知道,他必须抓住它。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妻儿,他后退半步,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硬、果决的“天与暴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
“孔时雨,”他的声音冷冽、清晰,不容置疑,“联系许聆川的母亲,许瑶。最快的时间见面。告诉她,我手上有她儿子可能需要的东西,而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条件,让她开。”
挂断电话,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中药剂的轮廓。一场新的交涉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为了这道可能照亮前路的微光,他愿意押上足够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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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咖啡厅,靠窗雅座
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桌面上切出暖金色的条纹。咖啡香醇,钢琴曲柔和,却化不开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