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规律的训练、偶尔充当伏黑惠的临时保姆中，一天天滑过。许聆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夏油杰的进步，以往那些在伏黑甚尔手下显得可笑的力量运用，如今已渐渐有了章法，骨头和肌肉在一次次的锤炼与药剂的修复中，变得更加坚韧。他甚至开始觉得，那系统空间除了基础检测和咒力调理，其他模拟对战在“暴君”的实战教学面前，简直像个过时的游戏。

不过，他心底也埋着一个隐隐的疑惑：伏黑夫人的病，恐怕真的不简单。以舅舅许鹤那种天才到近乎“犯规”的医学水准，居然也只能用珍贵的“生命源液”吊住她的生命力，阻止其继续衰败，而无法根治。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又一次高强度训练结束，补充体力的药剂告罄。许聆川挥别夏油杰，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市另一端的某栋不起眼但安保森严的建筑——舅舅许鹤的顶级私人医疗研究室。

“舅舅！我亲爱的舅舅！您最可爱最需要关爱的小侄子又来探望您啦！”许聆川人未到声先至，笑嘻嘻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正对着一堆复杂数据皱眉的许鹤闻声，头都没抬，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无事献殷勤。药又用完了？”

“舅舅明察秋毫！”许聆川凑过去，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脸上笑容灿烂，“再支援一点呗？您看您外甥训练得多刻苦，都是为了……呃，强身健体！”

许鹤这才抬眼，嫌弃地瞥了他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随手丢过去：“拿去。跟你妈一个德行，没事想不起我。”

许聆川麻利地接住，打开确认——八支流光溢彩的药剂，正好三周的量。“谢谢舅舅！”他合上盖子，顺口问道，“我妈最近常来？我说她怎么老不在家。”

“何止常来？”许鹤往后一靠，语气有点酸，“跟你那位伏黑老师的夫人一见如故，天天来陪人聊天解闷，关系好得都快把我这个亲哥忘了。”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研究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兴味，“不过，那位伏黑夫人的病例，确实有意思。‘生命源液’一根根砸下去，像往无底洞里填，也只能把她维持在现状，不再恶化而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理衰竭……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持续消耗她的根本。有意思，真有意思，要是能……”

他没说完，但许聆川听懂了他未尽之言里的狂热与遗憾——那是对未知病症刨根问底的执着，哪怕手段听起来有些骇人。

许聆川心里咯噔一下。连舅舅都束手无策，只能维持？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他面上不显，笑嘻嘻道：“那我顺便去看看妈妈，接她一起回家。她在哪个病房？”

“走廊尽头右转最里面那间。赶紧去，别在这儿碍眼。”许鹤挥挥手，重新埋首数据中。

许聆川道了别，握着木盒朝病房走去。越是靠近那间特殊的病房，他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就越是清晰。站在门外，他定了定神，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母亲许瑶温和的声音，以及另一道略显虚弱但依旧清冽悦耳的女声。

许聆川推门而入。

就在踏入病房、目光触及病床上那位微笑着的苍白女子的瞬间——

嗡！

仿佛某种闸门被强行冲开，许聆川的「璇玑瞳」不受控制地、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自行运转起来！视野中的一切色彩褪去，只剩下最本质的“线”与“理”。

而他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病床上那位气质温婉的伏黑夫人，其周身本该代表生命流动的“生之线”黯淡脆弱，如同风中残烛。而缠绕、捆缚着她的，是无数道漆黑沉重、布满诡异符纹的锁链！锁链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令人窒息，它们深深嵌入她的“存在”之中，每一道锁链上，都镶嵌着无数只缓缓开合、充满恶意的眼睛。那些眼睛如同活物，正以一种贪婪而恒定的节奏，通过锁链，源源不断地吮吸着伏黑夫人的生命力！

这根本不是疾病！这是……极其恶毒、根植于因果层面的诅咒！一个精心编织的、旨在缓慢掠夺生命直至枯竭的死亡陷阱！

“川川？你怎么了？”许瑶担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注意到儿子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许聆川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瞳孔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湛蓝银芒，以及胃里翻腾的不适感。他迅速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掩饰道：“没事，妈，可能是今天训练有点累，一下子没缓过来。”

他不敢再看伏黑槿，生怕眼睛再次失控。

“这就是川川吧？常听小瑶提起，真是俊秀又精神的孩子。”伏黑槿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虽然气弱，却如溪流潺潺，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她靠着枕头，笑容温婉，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正被那样恐怖的东西侵蚀着。“要是我们家惠以后也能像川川这样，我就放心了。”

“夫人您过奖了。”许聆川压下心悸，礼貌地躬身问好，“我是伏黑老师的学生许聆川，很高兴见到您。老师对我们要求严格，是我们受益匪浅。”

“甚尔那家伙，有时候不懂表达，下手也没个轻重，辛苦你们了。”伏黑槿笑着摇头，语气里是熟稔的亲近。

“哪里的话，正是需要伏黑老师这样严厉的教导，才能管住这些皮猴子呢。”许瑶笑着接话，两位母亲自然融洽地聊了起来。

许聆川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背景，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目光谨慎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聚焦于伏黑槿周身。

诅咒……如此深沉恶毒的诅咒，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人为。

更让许聆川感到战栗的是，在他全力运转的「璇玑瞳」凝视下，那些锁链的根源似乎延伸向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因果迷雾。而他自己与这诅咒，与病床上的伏黑槿之间，竟隐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牵引”。

既然让我“看见”了……这是否意味着，这因果与我有关？我有能力……干涉它吗？

一个强烈的念头撞击着他的意识：我能解决。我必须解决。这与我的“眼睛”，与我触及的“理”息息相关。

但如何解决？他现在毫无头绪。那些锁链的构成复杂得超乎想象，强行斩断？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反噬？直接攻击那些眼睛？它们仿佛是诅咒吸收生命力的“接口”，也是诅咒最坚固的部分。

各种思绪杂乱纷呈，但核心的认知无比清晰：这不是医学问题，这是咒术问题，是因果层面的扭曲与掠夺。而他的能力，正是观测与干涉“理”与“因果”！

许聆川的心跳得飞快，既有发现惊天秘密的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宿命感缓缓压下。今晚，必须进入系统空间。这不是为了普通的训练，而是要以这个前所未有的“案例”为目标，逼迫自己，在那片能够安全试错的精神领域里，寻找斩断这恶毒锁链、逆转那吮吸生命之眼的可能。

他的“眼睛”，或许将因此，看到更深、更触及本质的世界纹理。他的咒力操作，或许也需要进化出足以对抗这种层级诅咒的、更具“针对性”的形态。

告别母亲和伏黑夫人，离开医院时，许聆川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病房的窗户。暮色中，那里仿佛笼罩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粘稠的黑暗。

夜色渐深，许聆川的意识如往常般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系统空间。

“砰——啪！”

几簇虚拟的小礼花在他眼前欢快地炸开，007那活泼的电子音紧随其后：“当当！恭喜宿主，您撞见第一个【金色传说级隐藏剧情点】啦！”

许聆川眯了眯眼，没被这浮夸的庆祝迷惑，单刀直入：“少来这套。伏黑夫人的事，是不是也在你那所谓的‘命运剧本’里？”

“这个嘛……” 007的光球极其拟人化地闪烁、飘忽了一下，像是人在心虚时眼神游移，“在……在原始版本的故事线里，伏黑槿女士的生命，确实被设定为即将燃尽的烛火。她的离去，是推动后续关键剧情的重要齿轮……哎呀宿主你别这么看着我嘛！” 感受到许聆川锐利的视线，007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上了点强撑的理直气壮，“可那是‘原始版本’！现在不同啦！你们相遇了，这就是变数！是这个世界自己生出的‘新枝丫’！说明天道都看不过眼，给了改变的机会！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大机遇！”

许聆川抱着手臂，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了敲：“所以，我初见伏黑老师时，只能看到他那身夸张的肌肉‘线条’，后来才慢慢看到他身上那些更深沉晦暗的‘线’……是因为因果牵扯变深了？我看到伏黑夫人时眼睛失控，也是因为这个‘剧情点’的提示？”

“Bingo！答对啦！” 007的光晕愉快地波动着，“随着羁绊加深，您能‘看’到的因果层面自然会更深入。而看到伏黑夫人时的强烈反应，就像是游戏里突然弹出了超高奖励的限时任务提示窗！解决它，对您的‘璇玑瞳’有巨大的好处！”

“好处？具体点。”

“功德！是功德呀宿主！” 007像是推销员看到了潜在客户，语气热切，“您平时拔除咒灵，就像做好事攒人品值，只是量太少感觉不到。这次不一样，搞定这个‘大事件’，功德能量管够！它能优化您的眼睛和您灵魂、身体的‘兼容性’，以后用起来更顺畅、负担更小、看得更透！比单纯用咒力硬扛着消耗，性价比高多啦！”

“呵，那我还真是‘荣幸’。” 许聆川扯了扯嘴角，“以后这种‘隐藏剧情点’会很多？”

“怎么可能！” 007立刻反驳，光球又可疑地晃了晃，“那种事……咳，那种过度干涉命运走向的事情，我们可是正经系统，不提倡的！而且，宿主，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通知您——” 它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但仔细听，那郑重里似乎藏着一丝微妙的、提前撇清关系的意味，“当您年满十六周岁，正式踏入咒术高专，也就是完全接入此世界主线命运轨道之时，本系统将完成初期引导使命，自动解绑，该空间也将关闭。届时，您的旅程将完全由您自身的意志与力量书写。”

许聆川：“……”

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的幻影，“解绑？关闭？我怎么不记得签过这种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