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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火中取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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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伏黑甚尔在咖啡厅分开后,他和夏油杰直奔训练场。关于咒力传导的设想,必须在第一时间验证。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两人的咒力相容性极高,流转间几乎无需刻意引导,便能自然而然地在彼此体内完成转化与接纳,效率高得惊人。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束强光。

然而,世间的消息总如硬币的两面。

次日,许聆川匆匆赶往医院。在伏黑槿沉沉睡去时,他全神贯注地开启了「璇玑瞳」。眼前所见,让他的心骤然沉入谷底——诅咒加剧了。那些漆黑的锁链仿佛拥有了更旺盛的恶意,勒入肌理的深度肉眼可见地增加,其上猩红“邪眼”的眨动也更为贪婪、急促,吞噬生命力的速度明显加快。

“它在适应……或者说,被之前的探查刺激到了?”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更坏的消息是,这种加剧意味着原先设想的“压制”方案,可能已不足以“清除”所有诅咒的根源。必然会有残留,而诅咒的残留会带来什么不可预测的异变,无人知晓。

时间,真的成了最奢侈也最无情的东西。他清晰地预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余裕在伏黑槿的生命力被彻底榨干前,研发出更完美、更彻底的拔除方案了。每拖延一刻,成功的基石就被腐蚀一分。若任由诅咒再进一步,那艰难争取来的“六成把握”,恐怕会暴跌至不足三成。

他将这个残酷的结论,连同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守在医院走廊阴影里的伏黑甚尔。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在听到“诅咒加剧”几个字时,那个男人脸上瞬间掠过的、近乎罗刹般的狰狞表情,虽然那表情很快又被压入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之下。

“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伏黑甚尔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直指核心。

“现有的调理药剂,效果已经在衰减。”许聆川翻看着刚从舅舅许鹤那里拿到的详细检测报告,眉头紧锁,“我会立刻去问舅舅,有没有更强效的方案,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夫人的身体状态推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高峰’。但无论如何,”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最晚五天后,必须开始治疗。否则,诅咒深化,药石罔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诅咒加深,整个‘手术’需要消耗的咒力总量,恐怕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庞大。你寻找储存或转化咒力咒具的事情,必须加快,越多越好,这是降低风险的关键。”

“孔时雨已经在全力搜罗,”伏黑甚尔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惜一切的狠劲,“最迟明晚,第一批东西会送到你手上。”

“好。”许聆川点头,“我这就去找舅舅商量强效恢复方案。咒具一到,我和杰立刻开始往里面灌注储能。治疗时间……就定在四天后。不能再晚了。” 说完,他朝伏黑甚尔略一颔首,转身便朝着许鹤的办公室疾步而去。他记得舅舅实验室里有一种刚完成初步活体测试的新型强化药剂,药效猛烈但风险也高。此刻,结合自己新掌握的「缀命璎」作为保险,或许值得一搏。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人马都进入了争分夺秒的倒计时。

伏黑甚尔如同最精准而冷酷的猎手,在阴影世界中穿梭。他根据孔时雨不断传来的线索,不惜再次冒险潜入禅院家,甚至将目光投向了加茂家的咒具库,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将一件件可能用得上的、带有储能或转化特性的咒具,火速送往许聆川手中。

许家宅邸内,气氛同样紧张而静谧。许聆川每晚都将自己关在房中,实际是进入系统空间,进行着千百次关于「一理裁·契缚解」与「缀命璎」配合应用的极限推演,力求将每一个步骤的精度和容错率提升到极致。白天,他则软磨硬泡,甚至向舅舅许鹤部分交底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并签下了一系列“未来随叫随到配合研究”的不平等条约后,终于将那支珍贵的猛效药剂拿到了手。

许瑶和源博海早已从儿子不同寻常的忙碌、伏黑甚尔频繁的往来以及医院方面传来的微妙动静中,察觉到了风暴的临近。但他们选择了最深沉的支持方式:不过多追问,只默默铺平道路。许瑶每晚都在许聆川房内点上精心配制的、有宁神助眠之效的熏香;源博海则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那家私立医院的掌控与安保,确保治疗期间绝无外界干扰;连小儿子小果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每天都乖乖地带着伏黑惠玩耍,绝不吵闹哥哥。

四天时间,在紧绷的弦上飞速滑过。

第四天深夜,身上犹带着未散尽血腥气与夜露寒意的伏黑甚尔,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出现在了许家宅邸外,将两件经过初步筛选、能量波动最为稳定的咒具,交到了许聆川手中。两人没有多余交谈,只是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破釜沉舟的决意。

许聆川默默接过那尚带余温的咒具。次日天未大亮,他便找到夏油杰,两人开始向咒具内灌注、压缩他们连日来调整到最佳状态的咒力。

时间,在寂静而激烈的准备中,走到了预定的节点。

治疗的日子,到了。

晨光微熹,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所有相关的人,都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即将开始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联动。许聆川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件需要的物品检查完毕,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手术刀般的冷静与专注。

风暴的中心,即将迎来最关键的一次撞击。

病房内,无关人员早已被彻底清场,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重。房间里只剩下伏黑甚尔、病床上沉睡的伏黑槿、夏油杰、许聆川,以及坐在一大堆闪烁的精密仪器后面,眉头紧锁的许鹤。

许聆川眼角余光瞥见舅舅面前那七八个分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这个舅舅本事通天,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这些据说能间接观测“能量场扰动”和“生命体征深层谐波”的设备,硬是在与伏黑甚尔一番他不敢细想的“交流”后,以“最高医疗监控官”的身份留在了这里。行吧,至少药剂方面,舅舅确实是权威。

“臭小子,集中!”许鹤的低喝猛地拉回他的注意力。只见许鹤眼神锐利如鹰,手指稳如磐石,正将一支泛着璀璨金色荧光的药剂,通过精密泵注系统,缓慢而恒定地推入伏黑槿的静脉。随着药液流入,旁边数个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发生变化,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各项指标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托起,攀升到一个高于常态的“伪峰”状态,伏黑槿苍白的面颊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不真实的光泽。

“就是现在!”许鹤紧盯着数据,沉声道。

根本无需提醒,在药剂注入的第一时间,许聆川的「璇玑瞳」便已运转到极致,世界在他眼中化为因果线条交织的立体图景。他手中并无实物,但意念催动之下,淡金色的「缀命璎」已自虚空中丝丝缕缕地浮现,精准无比地探向伏黑槿的身体。它们避开那些狰狞的诅咒黑链,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穿梭于她生命火光相对明亮的节点之间——心脏搏动的核心、肺叶舒张的节奏、肝肾代谢的枢纽……「缀命璎」温柔而坚定地缠绕、连接、加固,以咒力为经纬,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生命内衬网”,牢牢兜住她被药剂强行激发的生机,并引导其更顺畅地循环流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却又精细入微。当许鹤那边确认药剂完全注入时,许聆川的“内衬网”也已编织完毕,光华内敛,隐没于伏黑槿体内。

紧接着,许聆川手腕一翻,那柄古朴的「方仪承理之扇」出现在手中。他目光转向如磐石般守在床边的伏黑甚尔,没有丝毫犹豫,扇尖虚点,数缕尤为粗壮凝实的「缀命璎」金丝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寻找归途般,轻轻触碰到伏黑甚尔的手臂、胸膛,随即如同活物般融入他的身体。

“哼……”伏黑甚尔肌肉瞬间绷紧,闷哼一声。一种奇异的、沉重的“连接感”骤然建立。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不是视觉,而是更直接的感知——妻子身体内部那无处不在的虚弱、隐痛,以及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时的空洞与寒冷。这感觉让他心如刀绞,却也将他的意志淬炼得更加冰冷坚硬。他用力握住伏黑槿微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直接灌注进去,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庞。

“前期准备完成。生命支撑网就位,负荷转移通道建立,稳定。”许聆川语速极快地向舅舅和夏油杰同步,声音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个咒具——那对黯银色、刻满细密符文的金属环——分别扣在自己的左右手腕上。环身微凉,内部传来隐约的、澎湃的咒力储备感。他转向夏油杰:“杰,按计划。第一闭环耗尽,立刻接续‘深潭’。绝对不能有任何间断。”

夏油杰重重点头,手中紧握着那枚如同蓝黑色水滴般的宝石项链“深潭”,眼神是全然的信任与决绝:“明白。交给我。”

许聆川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伏黑槿,眼神骤然变得空茫而深邃,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抽离,投入另一个只有“理”与“线”的世界。「璇玑瞳」全力催动,配合扇舞,术式真名于心中默念——

「理外·视界·一理裁·契缚解」

视野剧变!病房、仪器、人影全部淡去,只剩下无比清晰、无比庞大的因果架构。伏黑槿体内,那张由无数漆黑锁链与猩红邪眼构成的诅咒之网,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怪,散发出滔天的恶意与暴戾。在许聆川的咒力试图靠近的瞬间,诅咒的反扑轰然而至!

“呃——!”许聆川身体剧震,胸口如遭重锤,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掠夺意志的能量逆冲而来,让他喉头一甜。病床上,伏黑槿即使在深度镇静下,眉头也痛苦地拧紧,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而更多的、更磅礴的反噬力量,则沿着「缀命璎」构成的通道,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冲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浑身肌肉块块隆起,额角、脖颈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冲击,更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生命本源的恶意碾压。他握着妻子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但他坐姿纹丝不动,如同海岸边亘古不变的礁石,将所有惊涛骇浪死死拦在自己身前,只有那双凝视妻子的眼睛,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怜惜。

许聆川强忍不适,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锁定最近处一个剧烈搏动的邪眼节点。干扰其能量流转、裁剪其与周围“理”的连接、替换入一段预设的“停滞”逻辑——三个步骤在他精妙到毫巅的操控下几乎同步完成!

“嗤!”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那枚邪眼骤然黯淡、闭合,一小段锁链随之虚化、断裂。

成功!但代价是手腕上黯银环内的咒力储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没有丝毫停歇,许聆川立刻转向下一个节点,重复着枯燥、精密却消耗巨大的操作。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他面色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缀命璎」支撑网和转移通道本身就在持续消耗,更别提每一次“裁解”都如同进行一场微型脑外科手术。

诅咒之网疯狂挣扎,反扑一波猛过一波。黑链狂舞,邪眼怒睁,试图侵蚀许聆川探入的咒力,甚至沿着联系反向污染。病房内的温度莫名降低,仪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灯光开始闪烁。

三分之一节点解除时,黯银双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内部储备宣告枯竭。

“就是现在!”许聆川低喝。

夏油杰闪电般上前,将“深潭”项链猛地按在许聆川左臂之上。宝石触体瞬间,更庞大、更精纯的咒力储备汹涌而出,迅速接续上几乎要中断的术式!

许聆川精神一振,动作更快,目光如电,继续剥离。然而,随着节点不断被破坏,剩余的诅咒部分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反抗的力度呈几何级数增长。每一个节点的破解都变得愈发艰难,消耗呈倍数飙升。

解除到三分之二时,“深潭”蓝黑色的光华急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它所储存的、加上从夏油杰那里预先导入的咒力,以及它自身结构蕴含的能量,都被这无底洞般的消耗强行抽取、压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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