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先是黯银双环彻底碎裂,从许聆川手腕脱落,摔在地上化为凡铁。
紧接着,“深潭”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蓝光彻底熄灭,宝石碎裂成几瓣,从许聆川手臂滑落。
许聆川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但眼中光芒未熄,术式仍在强行维系,只是输出的咒力已然微弱。
“杰!”他嘶声喊道,声音干哑。
夏油杰早已做好准备,一步跨到他身后,右手重重按在他后心,左手抵住他肩胛。两人咒力同源,此刻毫无保留地奔腾输出!
得到挚友的支援,许聆川勉力支撑,目光死死锁住最后三个最为粗大、邪眼猩红如血的节点。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恶毒的三角核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这才是诅咒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反扑手段,之前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连续两次极限操作,以夏油杰传输的咒力为燃料,许聆川拼尽最后的精神,悍然击碎了两个核心节点!
“噗——” 夏油杰也脸色一白,传输过去的咒力几乎被抽空,自身也感到一阵虚脱。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那个节点了。它疯狂搏动,不仅调动残余的所有诅咒力量固守,甚至开始倒吸伏黑槿体内被「缀命璎」勉强护住的生机,以及……试图通过「缀命璎」的通道,反向侵蚀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握紧妻子的手依然稳定,眼神凶戾如受伤的野兽,竟主动将那股侵蚀力量引向自身,死死锁住。
许聆川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下已经发出悲鸣,视野开始模糊晃动,咒力几近枯竭,夏油杰的传输也到了强弩之末。绝望吗?有那么一瞬。
但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仿佛灵光乍现,又仿佛被逼到绝境后身体的自主突破——他福至心灵地改变了呼吸的节奏,并非寻常的吐纳,而是契合着体内残存咒力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流转频率,一呼一吸间,竟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周天轮转」自发加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狂暴的模式运转!
「璇玑瞳」深处传来灼热感,视界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燃烧般的痛楚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透彻,那些因果线条的细微颤动都历历在目!
对咒力的掌控精度,在极致的压力下,硬生生再次拔高一个层级!
“就是现在!” 许聆川眼中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这瞬间“爆种”提升的一切,尽数凝聚于扇尖一点,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裁断与新生之“理”的锋芒,直刺那最后的诅咒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极细微的破裂声。
最后的核心节点,碎了。
然而,破碎的刹那,积聚在所有残余诅咒碎片中的、最本源的那股怨毒与掠夺意志,如同被踩住尾巴的毒蛇,发起了最终也是最疯狂的反噬!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漆黑与猩红颜色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以伏黑槿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小心!” 许鹤的惊呼被淹没在能量席卷的轰鸣中。
许聆川首当其冲,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鲜血狂喷,身体向后抛飞。
夏油杰也被余波掀翻,闷哼着撞在墙上。
所有精密的监控仪器屏幕瞬间雪花乱闪,爆出刺耳警报与电火花,外壳扭曲。
强化玻璃窗轰然炸裂,碎渣四溅。
墙壁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伏黑甚尔即便有「缀命璎」通道分担了大部分针对伏黑槿的直接伤害,但这无差别的能量爆发仍让他眼前一黑,大脑嗡鸣,紧握的手差点松开,全靠意志力强行维持清醒,死死挡在妻子身前。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病房内肆虐了几秒钟,才缓缓平息。
一片狼藉中,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弥漫。
夏油杰挣扎着爬起,踉跄扑到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许聆川身边:“川!撑住!”
许鹤不顾仪器的损坏,第一时间扑到主监护屏前,手指飞快操作,调取着最核心的生命体征数据,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伏黑甚尔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血迹,第一反应是看向怀中的妻子。
伏黑槿依旧沉睡着,但眉宇间那长久笼罩的痛苦纹路,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些。而她体内,那些狰狞的漆黑锁链与猩红邪眼,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些黯淡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灰烬般痕迹,以及那依旧顽强闪烁的、由「缀命璎」构成的淡金色光网。
死寂之中,唯有监护仪上,代表伏黑槿心跳的曲线,虽然微弱,却平稳而坚定地持续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许聆川倚靠着夏油杰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但他还是强撑着,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近乎干涸的咒力,注入双眼。
「璇玑瞳」艰难地再次开启,视野模糊而晃动,却足够他看清最关键的部分——
伏黑槿的体内,那曾经狰狞盘踞、几乎将她生命啃噬殆尽的诅咒锁链网络,已然彻底崩解。大部分漆黑的链体与猩红的邪眼都已化为飘散的黑色灰烬,正从她周身缓缓析出、消弭于空气之中。然而,在一些最细微的脉络深处,仍能看到些许极其黯淡的、如同锁链碎屑般的残留物,像是恶意的最后印记,虽已失去活性,却并未完全消失。
而他之前精心编织、用以支撑她生命的「缀命璎」内网,在承受了最终那波恐怖的能量反冲后,也早已寸寸断裂,淡金色的丝线光芒黯淡,如同风中的蛛网般残破不堪,无法再有效地引导和稳固药剂激发的生机。
‘失败了?不……’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冰凉,视线却捕捉到了新的变化。
一股柔和而坚韧的生机,正从外部注入伏黑槿的体内,温柔地抚过那些受损的脉络,接续上「缀命璎」网络断裂后留下的空白。许聆川勉力偏过头,视线模糊地看到舅舅许鹤正站在床边,手中拿着另一支颜色更浅、近乎无色的药剂,正通过精细的调控,极其缓慢地推入伏黑槿的静脉。许鹤的脸色凝重无比,眼睛紧盯着旁边一台勉强还在工作的监护仪屏幕,额角布满细汗。
‘是舅舅……在用后续药剂做修复和维持……’ 许聆川恍然,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动了些许。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许是想确认伏黑槿的情况,或许是想询问接下来的步骤,但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只发出一点气音。
随即,那强行提着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溃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灵魂被抽空般的虚弱感如同漆黑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支撑身体的力量完全消失,他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重量完全压在了身旁的夏油杰身上。
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最后传来的,是夏油杰那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惊惶与恐惧的呼喊:
“川——!!!”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许鹤急促却稳定的指令声、以及夏油杰抱着昏迷挚友时那无法抑制的、沉重而颤抖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