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没有丝毫收缩或移动的迹象。
恐慌瞬间淹没了夏油杰。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你看不见了吗?!医生——!!!”
“杰……冷静。”许聆川终于攒够一点力气,准确地(靠听觉定位)伸手,摸索着抓住了夏油杰慌乱中挥舞的手臂袖口,声音沙哑却试图平稳,“只是……后遗症。暂时的……失明。过阵子……就好了。”他甚至还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补了一句,“小事。”
可他越是轻描淡写地承认“失明”,夏油杰就越是慌乱。短暂的?万一不是呢?而且看他这虚弱的样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内伤?脑子呢?刚才说话都不太利索!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夏油杰此刻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小心却坚决地掰开许聆川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许鹤!那个医学鬼才舅舅一定有办法!
“喂……杰……”许聆川徒劳地对着空气伸出尔康手,只听到走廊里迅速远去的急促脚步声。他收回手,捂住还在抽痛的额头,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要完”的预感浮上心头。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远比刚才更“热闹”的动静。冲在最前面的脚步声凌乱急切,肯定是杰;紧随其后是一串略显踉跄、夹杂着“慢点!臭小子你拉我干嘛……他又死不了!”的无奈低吼,是他舅舅许鹤;再后面,是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慌乱又努力的急促脆响,还带着压抑的抽气声——是他妈妈许瑶。
‘完蛋了,事情大条了。’许聆川在心里哀叹一声,非常识时务地放弃了“坐以待毙”的姿势,手臂一松,身子往下滑溜,迅速把自己重新平摊回病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伪装成“我还没完全醒我只是在昏睡”的安详状态。
静待风暴来临。
伪装在许鹤的手触碰到他眼皮的瞬间宣告破产。紧接着是一系列他无力反抗的检查:眼皮被翻开,强光照射(虽然他看不见光,但能感到刺激),各种仪器贴上胸口、额头,舅舅的手指在他头部几个穴位用力按压,带来更清晰的痛感和酸胀。
检查间隙,他能听到母亲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就在床边不远处。那声音比任何责备都让他心头揪紧。
最终,许鹤放下手中的小手电,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暂时性视神经功能抑制,伴随高强度精神力透支后的剧烈头痛和身体虚脱。死不了,但得静养。眼睛什么时候恢复,看他自己的身体修复速度。这期间,绝对、绝对不能再动用任何咒力,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个乱来的脑子!”
“听到了吗,聆川?”许瑶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反驳的力道,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接下来你给我老老实实躺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也不许想!妈妈在这里陪你。”
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许聆川所有逞强和辩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睁开无神的眼睛,“望”向母亲声音的方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无比乖顺地哑声应道:“嗯,知道了,妈。我听话。”
在许瑶断断续续、夹杂着后怕和心疼的絮叨中,许聆川也得知了伏黑槿的情况:人还未苏醒,但身体各项机能指标正在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迅速回升,恢复力强得惊人。
‘是那些诅咒碎片残留的作用?还是‘缀命璎’或者药剂激发了什么?’ 许聆川下意识地思考,但剧烈袭来的头痛立刻打断了他。好吧,现在确实不是用脑子的时候。
于是,在眼睛重见光明之前,许聆川过上了被“圈养”的日子。病房成了他的全世界。而他“可靠”的挚友夏油杰,确实践行了“常来看望”的承诺,只是每次带来的慰问品,都是严格按照许鹤舅舅开出的、清淡到令人发指的病号营养餐。
连续吃了三天那种仿佛味道被剥离的流食和蒸菜后,许聆川对着夏油杰第N次端来的餐盘,终于忍不住对着大概是挚友方向发出虚弱的抗议:“杰……我觉得我的味觉……也要失联了……”
夏油杰看着他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和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但想到许鹤的严厉警告,只能硬起心肠:“乖,吃了才能好得快。许舅舅说了,油腻和刺激性食物现在对你恢复不利。”
许聆川:“……” 他默默咽下味同嚼蜡的食物,内心泪流满面。
度日如年地熬过了一周,某天清晨,许聆川习惯性地睁开眼,朦胧的黑暗边缘,突然渗入了一点点极其模糊的光晕和色块。
他一愣,心脏猛地跳快了几下。他不敢眨眼,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球。那些光晕和色块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移动、逐渐清晰——是窗户的轮廓,是被子的淡蓝色,是床头柜上水杯的反光……
“妈……杰……”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我……好像能看见一点了……”
接下来的半天,是在许鹤一系列更加严苛的复查中度过的。最终,许鹤看着检测报告,哼了一声:“恢复得比预想快,算你底子好。可以出院了,但回去继续静养,定期复查,咒力尤其是瞳术,一个月内禁止使用,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舅舅!”许聆川此刻看着眼前虽然还有些模糊但确确实实重新拥有了色彩和形状的世界,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他双手合十,对天花板默默祈祷:感谢我顽强的身体素质!再被关下去吃那些“健康餐”,我可能真的要心灵创伤了!
重获光明的世界,连窗外最普通的行道树,看起来都格外青翠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