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聆川的意识再度凝聚时,熟悉的纯白空间包裹了他。一个光球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表面的光芒急促地明灭着。
“……007,你凑这么近,我眼晕。”许聆川有气无力地抬手,把它轻轻推开,撑着坐了起来。
被推开的007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圈,表面泛起代表不满的橙红色光晕,但还是立刻飘了回来。它没说话,只是“变”出一块虚拟屏幕,上面“砰”地炸开一堆像素小烟花,配着一行闪闪发光的字:
【恭喜啊!首场因果硬仗通关!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与因果承载力突破临界值,获得阶段性进化!】
许聆川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回想起最后那仿佛将大脑与视觉压榨到极限、却又豁然开朗的感觉。“果然是不破不立……差点把自己CPU烧了,居然还意外升级了?”
话音刚落,007就猛地弹起来,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
“哎哟!”许聆川捂住脑袋,“干嘛啊你?”
“干嘛?!”007的电子音调高,带着朋友间那种毫不客气的指责,“大哥!你管那叫‘意外升级’?!你那是差点把自己一次性报销了!大脑过载,视觉神经在崩潰边缘疯狂试探——要不是我手快把你拽进来紧急修复,你现实里的脑袋和眼睛现在就是两块焦炭了!还升级?直接ICU豪华终身套餐!”
许聆川听出了那噼里啪啦的电子音里真实的焦急和后怕。他知道当时极其凶险,但结果终究是好的。“过程是惊险了点,但结果我们不是赢了吗?高风险高回报,值得。”
“值得个鬼!”007气得光晕乱闪,“你知不知道‘透支根基’怎么写?等会儿你回自己身体里,头疼欲裂都是开胃菜,暂时性失明是肯定跑不了的!你这根本是在玩命,不是在战斗!你个疯子!”
许聆川沉默了一下,直接问关键点:“那以后呢?每次用这种‘爆种’模式,代价都这么大?如果每次都又瞎又傻一阵,这招不就等于废了?”
“那倒不会永远这么惨。”007的光晕稳定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更像是在分析数据,“经过这次极限压榨和系统修复,你的‘硬件’(眼睛和大脑处理因果信息的模块)耐受阈值确实永久性提高了。加上成功解决这种级别的事件,本身就有一种‘世界规则’层面的正向反馈,你的根基会更扎实。但是,”它强调道,“这种超越常规负荷、压榨潜能的模式,其核心机制就是‘伤害自身换取临时突破’。以后你就算更强了,用了这招,照样得支付‘视觉暂时下线’和‘精神剧烈耗竭’的代价,持续时间取决于你透支的深度。它永远是不得已的底牌,不是常规技能。”
“明白了。就是会暂时瞎一阵,外加头疼脱力。”许聆川消化完,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无所谓地摆摆手,“能接受。只要关键时刻能顶用,换来想要的结果,这点代价不算什么。疯子就疯子吧。”
007:“……” 光球表面闪过一串无语的乱码。它最后闷闷地闪烁两下,电子音也低了:“……行,你心大你厉害。但下次再这么搞,我真要考虑给你上个强制冷静程序了。”
许聆川此时却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虚弱感汹涌而来。系统修复了最致命的损伤,但那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必须靠最原始的深度睡眠才能缓解。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为我好,谢了007。”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倦意,“这次是情况特殊,下次我尽量……嗯,尽量找更优雅点的解法。现在真撑不住了,让我回去睡个长的。”
话音刚落,他的意识便不再停留,缓缓退出了系统空间。没有立刻回归现实那具必定不适的身体,而是主动沉入一片温暖、深沉、毫无干扰的睡眠之海,让最本能的修复机制缓缓运转。
纯白空间里,007独自悬浮着,光球柔和地明灭了几下,最后模拟出一声很像人类叹气的电子音。“算了,能这么想……也算心态好。”它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影渐渐淡去,继续在后台默默监控着宿主的修复进度,像一位虽然嘴碎但绝对可靠的队友。
当许聆川的意识艰难地挣脱深沉的睡眠,重新与身体连接时,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浓稠的、绝对的黑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反馈,整个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不是吧……真瘫了?不是说只是脱力吗?’ 他心里一咯噔,随即一阵尖锐的抽痛从太阳穴炸开,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头要裂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道熟悉又带着紧绷的嗓音:“聆川?聆川,你醒了?”
是杰的声音。许聆川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过头——尽管他眼前只有一片虚无。他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想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爽朗又带点小得意的笑容,嘴唇翕动,发出气音:“哟,杰……我回来了。是不是……超厉害?”
以上,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而在夏油杰的眼中,看到的却是:病床上昏迷数日的好友,终于睁开了眼睛。但那双向来灵动湛蓝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向虚空,毫无神采,甚至无法准确地聚焦到他的方向。好友苍白的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弧度,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才溢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这一幕,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夏油杰心里。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聆川?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小心地将手臂穿过许聆川的后颈和膝弯,用力却轻柔地将人扶坐起来,迅速抓过旁边的靠枕垫在他身后。
做完这些,夏油杰的心却沉得更深。许聆川就那么安静地靠着,眼睛睁着,却对近在咫尺的他毫无反应,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种可怕的猜想攫住了他。
夏油杰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在好友眼前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