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最近对自己的挚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好奇,还夹杂着些许胃部条件反射的不安。
许聆川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更准确地说,他对家政课以及自家厨房的料理实验,突然爆发出了一种堪称狂热的、远超以往的热情。
这天下课后,夏油杰看着许聆川又双叒叕从那个神秘的便当袋里,掏出一块颜色诡异到让人联想到化学实验室废料的……蓝色不明块状物,表面还点缀着一些闪烁着可疑晶莹光泽的颗粒时,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杰!快尝尝这个最新改良版!”许聆川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献宝似的递过来,“我特意加了薄荷萃取精华和一些有清凉特性的草药粉末,经过三次温度调试!这次绝对颠覆你的味觉认知,是清爽系的巅峰!”
夏油杰看着那块散发着混合了薄荷牙膏、某种清凉油以及淡淡焦糖(?)气味的蓝色物体,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跑!
“聆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而不是充满求生欲,“我们是挚友,可以同生共死,并肩面对咒灵和伏黑老师的铁拳……但唯独这件事,请允许我保留一点选择如何‘死’的权利。求你了,别再制造这种……‘味觉的新概念挑战品’了,我的味蕾和肠胃真的会联名抗议的。”
许聆川看着又一次被坚定拒绝的“杰作”,鼓了鼓脸颊,显得很不服气。夏油杰这家伙真没眼光!明明每次他“研发”出新糕点,自家老爸源博海都会非常捧场地全部接收,吃得一点不剩,连妈妈许瑶和小果子想尝一口都会被老爸以“小孩子不能乱吃”为由挡回去。而且他自己每次都亲口尝过了啊!虽然口感可能有点……独特,味道层次有点……出人意料,但绝对是能吃的!还有提神醒脑的附加功效呢!
‘看来是杰的味蕾还没进化到能欣赏这种创新艺术的层次,’许聆川暗自下定决心,握了握拳,‘我还得继续精进才行!’
于是,今天的课后时光,再次成了让夏油杰身心俱疲(主要心累)的一堂课。
但让夏油杰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许聆川似乎……真的有秘密了。最近一放学就跟装了火箭推进器似的,收拾书包的速度快得惊人,以往雷打不动要参加的网球社团活动也不露面了,连续鸽了好几周。网球社长甚至专门跑来问夏油杰:“夏油,你跟许聆川是不是闹矛盾了?他最近怎么都不来社团了?你们俩平时不是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吗?”
夏油杰也只能苦笑。他也很想知道啊!
他也试探着问过许聆川几次,但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用一种混合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好伤心但我不说”、“这是不能说的秘密”的、极其复杂又楚楚可怜的眼神盯着他看,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生生把夏油杰所有追问都堵了回去。
几次下来,夏油杰也放弃了。算了,反正以他对许聆川的了解,这家伙就算真在搞什么秘密计划,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坏事(除了在厨房里),更不可能害他。顶多……到时候又端出一盘颜色更加突破想象力边界的东西让他“鉴赏”罢了。
夏油杰望着挚友又一次匆匆离校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去自动贩卖机买盒牛奶安抚一下自己刚刚受到视觉和嗅觉双重冲击的神经。
唉,有个天才又跳脱的挚友,生活真是永远充满“惊喜”。
夏油杰叼着牛奶盒,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的夕阳格外慷慨,泼洒下大片暖融融、金灿灿的光,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蜜色。
“我回来了。”他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安静迎接了他。平时这个时间,厨房该传来妈妈准备晚餐的切洗声,今天却一片静谧。‘啊,是了,’他想起来,‘妈妈最近和许瑶阿姨、伏黑夫人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姐妹团”,估计又一起去逛街喝茶,乐不思蜀了。’他摇摇头,笑着想,待会儿多半会接到电话,让他直接去某家餐厅汇合。
他晃悠回房间放下书包,换了居家服,感觉肚子有点空,打算先去客厅找点小点心垫垫。嘴里还残留着牛奶的甜味,混合着夕阳带来的那点慵懒惬意。
他推开客厅门的刹那——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爆响同时炸开!头顶骤然亮起的温暖灯光中,数个彩色拉炮向他喷涌出绚烂的彩带和亮晶晶的闪片,瞬间落了他满头满肩。
与这缤纷色彩同时灌入耳中的,是汇聚在一起的、熟悉而充满笑意的声音:
“杰——生日快乐!!!”
夏油杰彻底愣在了原地,嘴里叼着的牛奶空盒“啪嗒”掉在地上。他眨了眨眼,彩带有些挂在了睫毛上。视野逐渐清晰——
拿着小彩炮、笑得一脸得意的,正是他那据说在逛街的妈妈,以及许瑶阿姨和捂着嘴轻笑的伏黑夫人。
沙发上,难得提前下班的爸爸和源叔叔坐在一起,正温和地笑着望向他。
腿边传来熟悉的触感,两个小炮弹般的身影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是小果子源清河和伏黑惠,两张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而站在所有人中心,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得……嗯,颇具个人特色(色彩跳跃,丝带绑得有点乱但很努力)的礼物盒,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他那最近神神秘秘的挚友许聆川又是谁?
甚至,在人群稍后方,伏黑夫人身边,那个高大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伏黑甚尔,也站在那里,虽然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目光却是落在他身上的。
啊……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抬起手抹了一下沾到脸上的亮片。今天……原来是我的生日。
“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看你这样子,肯定完全忘了吧!”许聆川第一个蹦过来,把那个花里胡哨的礼物盒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给!寿星最大,赶紧拆开看看!为了这玩意儿,我可是潜心钻研了好久!”他特意强调了“潜心钻研”四个字。
“杰哥哥!生日快乐!”小果子紧紧抱着他的腿,仰头大声说,“我和惠惠也有礼物!是我们自己画的画!”
“杰哥哥,快乐。”伏黑惠也小声地跟着说,小手抓着他的裤腿。
“好啦好啦,看这孩子,高兴得都愣住了。”夏油杰的妈妈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笑意,“妈妈今天可是准备了大餐哦,全是你爱吃的。老公!别坐着了,快来帮忙端菜!”
夏油杰的爸爸立刻笑着应声起身。
“我们也来帮忙!”许瑶拉着伏黑夫人,也笑着走向厨房。
一瞬间,安静的客厅变得热闹而温暖。交谈声、欢笑声、厨房里传来的诱人香气和锅碗轻碰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无比鲜活生动的背景音。夏油杰抱着怀里的礼物盒,看着眼前忙碌又温馨的一幕,一种酸酸胀胀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原来,被这么多人记得、被这样期待着、被簇拥在中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肩膀忽然一沉。
许聆川的手臂搭了上来,凑近他,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得意的笑:“回神啦,大寿星!别傻站着了,过来坐下,好好看看我给你的‘惊喜’!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是‘感官挑战’,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你可必须喜欢!”
“小果子,惠惠,先放开杰哥哥的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洗好的水果或者小点心,先端过来给寿星垫垫肚子好不好?”许聆川又低头对两个小家伙说。
一听能帮忙,两个小孩立刻松开手,哒哒哒地跑向厨房,干劲十足。
“走吧,我亲爱的杰。”许聆川揽着他的肩膀,笑容在灯光下灿烂得晃眼。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充满食物香气和温暖气息的空气,胸腔里那股暖流仿佛化开了,变成一种无比轻盈又踏实的感觉。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笑容明亮的挚友,脸上终于缓缓地、毫无保留地绽放出一个极深、极温柔的笑容,眼底映着灯光和眼前的所有人。
“啊,”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好啊。”
刚在沙发上坐定,许聆川就按捺不住地凑近,眼睛亮晶晶地闪着期待的光,小声又急促地催促:“快拆快拆!杰,这份绝对是我压箱底的手艺,独一无二!”
夏油杰被他这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感染,笑意从眼底漾开。他低头看向怀中这个被包装得色彩鲜明、丝带甚至特意打了复杂结扣的礼物盒,怀着一种拆开未知宝藏的心情,轻轻解开了丝带。
盒盖掀开的瞬间,夏油杰微微一怔,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喜爱和说不出的柔软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静静躺在柔软衬布上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却无比精巧的Q版夏油杰玩偶。黑色的半长发,标志性的狭长眼眸(居然用深浅不同的紫色丝线绣出了那种独特的韵味),甚至连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中带点疏离感的弧度都捕捉得惟妙惟肖。玩偶并非穿着校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运动装,领口和袖口的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安静地躺在那里,憨态可掬又神韵十足。
旁边,还安静地躺着一个仅有指节大小、却一模一样的迷你版,顶端带着精巧的挂环。
“怎么样?像不像?”许聆川已经迫不及待地邀功,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拎起那个迷你吊坠,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奇妙。玩偶的神态、打扮,甚至那股劲儿,都让他觉得熟悉又可爱。“真没想到……”他转过头,看着挚友,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惊喜和赞叹,“你还有这一手?做得太传神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许聆川的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他伸手轻轻点了点玩偶的脑袋,着重指着那身运动装,“看这里!料子我挑了好久,这种哑光黑才对味!还有这拉链,”他用指尖极小幅度地拨动了一下玩偶胸前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拉链头,“能动的!虽然只是装饰,但感觉是不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着,他又把目标转向玩偶的刘海,手指蠢蠢欲动:“看见这刘海没?我埋了特细的定型丝,可以这样——”他飞快地伸手,捏住那缕Q版刘海,轻轻向上一挑!
那撮小黑毛立刻精神地竖了起来,配上玩偶淡定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喜剧效果。
“喂!”夏油杰忍俊不禁,赶紧救回自己的迷你分身,小心翼翼地把那缕造反的刘海抚平。指尖传来布料细腻的触感和精密的缝线起伏,他看着这个浓缩了“夏油杰”特质的小小形象,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温暖而妥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