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是真的不理解了。自己到底哪里引起了这位五条少爷如此“持久”且“激烈”的注意?他承认自己的「璇玑瞳」是特殊,但这位大少爷自己不就有双更传奇的“六眼”吗?至于像块牛皮糖似的,走哪儿粘哪儿,还专挑夏油杰的火药桶点吗?
他深深地、无奈地吐了一口气。而且,杰这家伙是不是也太容易被点燃了一点?一被挑衅就上手,看,这不又双叒叕收获了一份“爱的证明”。
许聆川无语地看着杵在自己面前、抓耳挠腮的两位“检讨战士”。没错,仅仅开学三天,这两位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口角,已经“切磋”了六次,并成功将检讨总字数累积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一万字。
“好狡猾啊,川——”五条悟咬着笔杆,拖着长音,不满地看向悠哉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许聆川,“为什么你不用写?明明最后你也动手了吧?我都看到了!”
许聆川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第一,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让你这么叫我。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我那叫‘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正当干预,是见义勇为。有这扯皮的功夫,你不如想想之前那份六千字,是不是还欠着老师一个结尾?” 他说完,甚至露出了一个堪称“纯良”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笑容精准地戳中了五条悟的某根神经。他“嗷”了一声,把笔记本一推,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猝不及防地朝许聆川扑了过去。
许聆川以为他又要动手,身体本能地进入防御姿态。然而,五条悟却只是猛地凑到他眼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然后,五条悟做了一件让许聆川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抬手,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
刹那间,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入了那双苍蓝的六眼之中。瑰丽、璀璨、非人般的美感带着冲击力扑面而来,配合那张毫无瑕疵的神颜,构成了名副其实的“美颜暴击”。许聆川呼吸一滞,大脑罕见地空白了半秒。
五条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失神,立刻乘胜追击。他眨了眨那双犯规的眼睛,用这张脸做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都夹了起来:“川君——帮悟酱写一点点嘛,就一点点!悟酱珍贵的大脑是用来思考宇宙和甜品的,不是用来写检讨的呀!你忍心看着它过热烧坏吗?”
许聆川回过神,心头那点被美貌短暂镇压的不服气“噌”地冒了出来。凭什么只有你能用眼睛“攻击”人?
他心念微动,悄然运转咒力。那双本就奇异的「璇玑瞳」色彩仿佛瞬间被注入星河,流转出更加深邃迷人的光泽,像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漩涡。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五条悟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不、帮。”许聆川一字一顿,清晰拒绝。因为靠得太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直接喷洒在对方脸上。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那双战无不胜的六眼,此刻正被另一双毫不逊色、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奇异眼眸牢牢锁住。许聆川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干净的、不同于甜品的清爽感,存在感强得惊人。从未有人(尤其是同性)以这种近乎狎昵的姿态和距离“反击”过他。
五条家大少爷那套“老子天下第一”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小的裂痕。他苍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丝薄红,猛地偏头挣脱开许聆川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向后弹开一小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撑的恼怒:
“你……你靠那么近干什么!拒绝就拒绝,说话就说话!你、你懂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啊!真是一点行为规范都没有!!”
许聆川:“……?”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炸毛、倒打一耙的白毛家伙,只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不是你先扑过来、先摘眼镜、先凑这么近的吗?
现在居然怪我靠得近、没规矩?
五条悟,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夏油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总是噙着温润笑意的唇角,此刻勾起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戏谑的弧度。他轻轻鼓了鼓掌,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五条悟听得清清楚楚:
“精彩。没想到堂堂五条家的‘六眼’,不仅擅长制造麻烦,”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五条悟微红的耳尖,“还兼修了‘变脸’和‘倒打一耙’的绝技?见识了。”
这精准的调侃瞬间转移了火力。五条悟立刻从刚才那点罕见的卡壳中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向夏油杰:“哈?‘怪刘海’你皮痒了是不是?想打架我随时奉陪!正好给你那堆存货腾点地方!”
他最后那句挑衅,暗示的是夏油杰将降伏的咒灵收束于体内的术式特质。
“可以。”夏油杰微笑不变,但周身气息微沉,显然被“存货”这个说法微妙地冒犯到了,“如果你不介意在‘变脸’和‘倒打一耙’之外,再增加一个‘手下败将’的体验。”
眼看空气再次绷紧,熟悉的火药味弥漫开来,许聆川叹了口气,第无数次充当人形分隔板。他一手虚拦住五条悟,另一侧身挡在夏油杰前方。
“两位,”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心累的平静,“如果精力实在过剩,不如想想怎么完成那一万字检讨?或者,需要我提醒夜蛾老师,这里有两个急需‘课后特别辅导’的模范学生?”
这句威胁暂时奏效。五条悟“嘁”了一声扭开头,夏油杰也收敛了外放的些许咒力,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冷意。
恰在此时,教室门被推开,夜蛾正道挟着讲义走了进来。沉重的威压感瞬间笼罩教室,也暂时镇压了后排即将爆发的第七次冲突。
许聆川迅速回到座位,刚坐下,一瓶冰咖啡就被轻轻推到他手边。他转头,对上家入硝子的视线。她咬着棒棒糖,冲他递来一个“辛苦你了”的眼神,里面甚至掺了点货真价实的同情。
许聆川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用口型说:“习惯了。”同时,他自然地摸出两颗戒烟糖放到硝子桌上——这是他这三天的观察成果和无声的体贴。硝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收下了糖,把咖啡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课堂时间在夜蛾老师平稳的讲述中流逝。下课前,夜蛾正道合上讲义,目光扫过下面神态各异的新生,宣布了重要事项:
“除了家入硝子因为术式特殊性暂不参与,许聆川、夏油杰、五条悟,你们三人需要准备一下。近期将前往总监部进行正式咒术师评级测定。评级结果大约一个月后公布,届时,你们便可以正式承接祓除任务。”
消息落下,反应各异。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墨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小声但嚣张地嘀咕:“哼,终于来了!让那群烂橘子开开眼,什么才叫真正的‘特级’!”
夏油杰则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显然在衡量评级的意义和后续影响。
许聆川闻言,揉了揉眉心。评级?任务?意味着更多的外出、更多的不可控因素,以及……身边这两个麻烦源可能会有更多合法打架的机会。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更加“充实”的生活。
下课铃声响起。
夜蛾老师离开后,五条悟立刻跳起来,胳膊又试图往许聆川肩上搭:“喂,川!评级哎!到时候要不要比比看谁先搞定?”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隔开他的手,微笑道:“比起比赛,五条同学不如先担心一下你的万字检讨能否在评级前完成?毕竟,背着处分去评测,听起来就不太‘最强’。”
“要你管!怪刘海!”
许聆川看着眼前再次开始小学鸡斗嘴的两人,默默喝了一口硝子给的冰咖啡。
路漫漫其修远兮。评级、任务、检讨,还有这没完没了的调解工作……他的高专生活,开局就是困难模式。
评级任务的日子转眼即到。任务安排一出,五条悟就开始了他那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战术——不是据理力争,而是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持续性、高音量“喵呜”干扰,主旨明确:他就要和许聆川一组。
在某人持续的“声波攻击”和“我不管我就要”的纠缠下,分组最终如他所愿:五条悟与许聆川前往琦玉县,夏油杰则与家入硝子搭档前往横滨。两组的考核目标均为祓除指定的一级咒灵,成功则直接评定为一级咒术师,失败……只要还能活着回来,就只能从最低的四级从头开始了。
看着这个分组结果,夏油杰脸上那温润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额角青筋微跳。许聆川赶忙上前安抚自家濒临暴走的挚友,再三保证会带琦玉的特产回来,也嘱咐对方从横滨带些好吃的。好不容易把夏油杰这头快要炸毛的狐狸顺好毛,五条悟那头白毛大猫又翘着尾巴想凑过来发表“胜利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