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那双特殊的眼眸微微泛起银光。病床上的小女孩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但在他眼中，那根属于她的“生命线”却呈现出一种断续的、脆弱的光泽——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旧琴弦。明明已经避开了车祸，危险却并未远离，仿佛她的命运被某种既定的轨迹拉扯着，必须走向某个终点。

第二次了。

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伏黑槿那次，因果清晰可辨，目标明确；而这次，线条晦暗飘忽，如同这个女孩本身在“未来”的层面上近乎虚无。这感觉令人不安。

他和五条悟彻底检查了肇事车辆与昏迷司机。咒力残留是有的，却散乱无章，毫无指向性，更像是某种“环境恶意”的偶然汇聚——仿佛世界本身在某个瞬间，对这个小女孩流露出冰冷的杀意。

为什么？

许聆川倚着墙，指尖抵着眉心。这件事给他敲了一记警钟，也挫了挫他近日因术式精进而滋长的些许傲气。如果只是人为的阴谋，总有线索可循，总有强弱可分；但如果不是呢？他无法忘记，自己降临于此的根源——“世界的自救”。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指代咒术界内部的倾轧与疯狂，可如果……这恶意来自更高处呢？来自这个“故事”之外？来自某个……对笔下世界感到厌倦的“创造者”？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生寒。但随即，他又看向病房内另一道身影——那个正毫无形象歪在陪护椅上、咔嚓咔嚓嚼着探病慰问品水果糖的白发少年。

不，不对。

如果真有那样一位“神”意图毁灭这个世界，又怎会允许五条悟这样的存在诞生？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是毫无阴霾的苍穹，是任性到被整个世界纵容的骄阳。他是被“偏爱”的证明。

“好烦……”许聆川低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如果不是更高维度的恶意，那能做到如此干净抹去痕迹、让诅咒宛若“天灾”的幕后之人，该有多可怕？线索太少，思绪如陷泥沼。

正当他几乎要被自己绕进去时，一阵带着哭腔的童声和某个不耐烦的大少爷嗓门，硬生生把他拽回了现实。

“好过分！大哥哥好过分！里香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而且戒指才不便宜！是我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的！”乙骨忧太站在五条悟面前，小脸涨红，眼眶里蓄着泪，双手紧紧握拳，像只被踩了尾巴却仍要捍卫宝物的小兽。

“哈？你哭什么啊？老子只是陈述事实！那小丫头现在就是一副短命相嘛！还有那戒指——”五条悟盘腿坐在椅子上，比小孩高出一大截，却毫无身为高中生的自觉，伸手指着乙骨口袋隐约露出的那点银光，语气斩钉截铁，“就是很廉价啊！路边摊五百日元能买三个的那种！”

许聆川：“……”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那些关于世界命运、因果天理的沉重思考，瞬间被眼前这幕荒谬至极的争吵击得粉碎。

他走上前，一把按住五条悟那颗不安分的白毛脑袋，对眼眶通红的乙骨忧太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别理他，他味觉和审美都被糖分腐蚀了，不具备正常人类的判断力。” 说完，他压低声音，在五条悟耳边咬牙道，“你几岁了？跟个小学生较真戒指的价格？还有，在刚经历车祸的孩子面前说‘短命相’？你的情商是被无下限术式隔绝了吗？！”

五条悟被他按着脑袋，却不服气地撇撇嘴，墨镜滑到鼻尖，蓝眼睛向上瞥着许聆川：“实话实说而已嘛！而且这小子先瞪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一扯，露出个恶劣的笑容，“喂，小子，想给你小女朋友买更好的戒指吗？求老子啊，老子零花钱多得能砸死你哦。”

乙骨忧太被他气得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但又憋着一股劲，大声喊道：“才不要你的钱！我会自己攒钱！给里香买最好看的！里香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挑了挑眉，难得没再反驳，只是哼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子，继续嚼他的糖。

许聆川看着抽泣却眼神倔强的乙骨，又看了看旁边没心没肺的五条悟，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好笑。

——拯救世界什么的宏大命题暂且放一边吧。眼下最紧要的，似乎是防止这位“最强”同学，真的把未来国家的花朵给气死在医院里。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乙骨忧太。

“擦擦吧。你的心意，比任何价格都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关于里香的身体，我们还会再看看。她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他说给乙骨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的阳光洒进走廊，将消毒水的气味照得有些透明。

脚步声仓促地由远及近，一位发丝微乱、手提布袋的妇人出现在病房门口，脸上写满焦急。

“妈妈！”乙骨忧太如同见到救星，猛地扑进母亲怀里，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眼泪决堤，“里香、里香她……呜哇——！”

“没事了，忧太，没事了，妈妈在这里。”乙骨夫人立刻蹲下，将儿子紧紧搂住，声音温柔却有力，手掌轻抚他颤抖的背脊。待忧太情绪稍缓，她才抬起头，看向房中两位气质迥异的少年，郑重地欠身：“实在感激不尽！这两个孩子……多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