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伏黑槿带着无奈笑意的呼唤声中，两个打红了眼的男人才勉强分开。

五条悟呈“大”字型瘫在操场上，气喘如牛，标志性的白毛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墨镜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他咧着嘴，笑容还带着未散的亢奋，只是配上那张姹紫嫣红的脸，显得有些滑稽。粗略估计，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右手臂有轻微的骨裂，浑身大小淤青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相比之下，经过一年游历与实战洗礼的伏黑甚尔状态要好得多，除了左前臂明显的异常骨折，以及脸上、身上同样挂了同款妆照外，气息依旧平稳。

而现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被自家妻子揪着一只耳朵，正弯着腰，那张平时能把小孩吓哭的脸上，此刻努力挤出一点堪称“委屈”的表情。

“阿槿……轻点，疼。” 伏黑甚尔的声音压低了八度，还带着点可疑的讨好。他甚至偷偷抬了抬那只完好的手臂，蹭了蹭妻子的手腕。

伏黑槿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疼了？跟个孩子较真，下手没轻没重！” 话虽这么说，看着他脸上那些瘀伤和肿起的嘴角，训斥的话到嘴边又软了，最终只象征性地数落了两句，便松了手，转而心疼地查看他手臂的伤势。

“啧啧，师母的‘训斥’果然还是这么有效，虽然前后没超过两分钟。” 许聆川在一旁小声吐槽，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伏黑甚尔一记“你小子等着”的凶狠眼刀，以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忍俊不禁的低笑。

“咳咳，” 许聆川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略带狗粮的氛围，“硝子，悟那边就先麻烦你了。我先帮老师把手臂处理一下。” 他走向伏黑甚尔，伸出手，示意对方将受伤的左臂搭过来。

家入硝子原本已朝五条悟那边迈步，闻言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她眼神示意夏油杰先去照看那位躺平的同窗，自己则留在原地，打算观摩许聆川的治疗过程。夏油杰会意，无奈地摇摇头，走向五条悟——免得事后被这位大少爷控诉“冷漠无情，毫无同学爱”。

许聆川配合地侧身，让出家入硝子的最佳观察视角。他凝神静气，双眸深处银芒流转，「璇玑瞳」悄然开启。霎时间，视野中的一切褪去表象，化作无数交错流转的“线”。他迅速锁定伏黑甚尔左前臂处那几处明显扭曲、断裂的生命节点。

咒力涌动，指尖泛起微光。

「缀命樱」———

他伸手虚捻，一根咒力所构成的淡金色丝线自虚空中被引出，缠绕于指尖。他就像以往做他最喜欢的娃娃那样，以指为针，引导着这缕蕴含生机的咒力之线，精准地刺入那些错位的节点。

捻、刺、挑、引、缠。

淡金色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绣娘手中的针线，穿梭于断裂的骨骼脉络之间。扭曲的被拨正，断裂的被衔接，瘀滞的被疏通。在硝子专注的凝视下，那几处原本在她反转术式感知中明显“缺损”的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金色的脉络覆盖、加固、弥合。

最后，许聆川双指并拢，轻轻一扯，金色丝线应声而断，化作光点消散。他撤去咒力，眼中的银芒也随之褪去。

“可以了，老师。” 许聆川神色轻松，语气带着一点小雀跃，“活动一下试试？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伏黑甚尔闻言，随意地甩了甩刚刚还呈不正常弯曲的左臂，又握拳伸展了几下，点点头：“嗯，没事了。” 动作流畅自如，仿佛刚才的骨折只是幻觉。

家入硝子难掩惊奇，几步上前：“失礼了，伏黑老师。” 她征得伏黑槿含笑点头后，伸手虚按在伏黑甚尔刚刚复原的手臂上，柔和的反转术式咒力探入，仔细感知。

结果令她瞳孔微缩——骨骼完好，骨膜无损，肌肉筋腱的撕裂处愈合如初，甚至连细微的毛细血管都恢复了正常供血。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拼接和再生，完全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而且几乎探查不到修复后遗留的咒力残痕。

她抬起头，看向许聆川，那双总是带着倦怠感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医者看到一种全新的治疗手段时的灼热好奇。

许聆川正想开口解释，却被不远处陡然升高的喧闹声打断。

“嗷——！怪刘海！你谋杀啊？！” 五条悟的痛呼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重伤员。

“你给我安分点！别乱动！骨头错位更麻烦！我已经很轻了！” 夏油杰的声音带着小小的暴躁和一丝无奈。

“你就是嫉妒！嫉妒悟大人完美的脸蛋！故意下黑手！你这个眯眯眼怪物！”

“五条悟！你想现在再断几根骨头吗？！”

许聆川光听声音就能脑补出画面：应该是夏油杰好心想帮五条悟清理脸上的血污，结果手法“粗犷”，直接戳到了伤口，引发了一场伤患与看护之间毫无伤员自觉的争吵。

他叹了口气，对硝子道：“我们先过去吧，不然我怕他俩真能再打起来……伤上加伤就麻烦了。” 他看了一眼硝子依旧好奇的眼神，补充道，“等处理悟的伤时，我再演示，你可以慢慢看，我会尽量解说。”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探究欲，恢复了一贯的淡定表情：“好。”

…

夏油杰盯着手里沾血的手帕，真的很想把它团成一团，狠狠砸进五条悟那张即使肿成调色盘也依然在叭叭叭的嘴里。而五条悟显然接收到了这份“杀意”，不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眼看新一轮“你才是伤员”“你才该闭嘴”的幼稚交锋即将爆发——

“咚！”“咚！”

两声清脆的脑瓜崩及时落下，打断了这场菜鸡互啄。许聆川一手一个弹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自家挚友拉起来：“杰，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被他传染得幼稚了？他跟个炮仗似的，你非要去点？”

夏油杰顺着他的力道站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那点温文尔雅的假面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真实的烦闷：“他哪点像需要静养的伤员？我看他精神好得能立刻爬起来再拆半栋楼！聆川，你告诉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让人手痒想再揍一顿的人存在？”

许聆川被他这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抱怨逗笑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地上那位。家入硝子已经蹲在五条悟身边，指尖泛着反转术式的微光，正一脸“不想死就闭嘴”的冷淡表情进行初步检查。五条悟被迫噤声，只能用那双即使肿胀也亮得惊人的蓝眼睛不服气地瞪着许聆川。

“怎么样啊，五条少爷？”许聆川蹲下身，与他对视，语气带着点调侃，“现在亲身体验过了，咱们体术老师的‘专业素养’，还算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哈！”五条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尽管被硝子警告性地按了一下伤口，疼得龇牙，也不妨碍他嘴上输出，“老子就知道！你这黑心眼的娘娘腔，故意找这么个狠角色来针对我！不过——”他话锋一转，墨镜早不知飞哪儿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禅院家那帮老橘子，真是蠢到没边了。这种规格的‘天与咒缚’，当成垃圾扔出来？哈！果然是一群只会抱着祖宗牌位发霉的废物，眼睛和脑子一起烂掉了。”

“禅院”二字出口的瞬间，许聆川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眸光微沉，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他自然知道伏黑甚尔的过去，也亲身领教过禅院直哉那套令人作呕的做派。那个庞大、腐朽、散发着陈腐血腥味的家族，就像咒术界肌体上一块顽固的毒疮。想要改变什么，这块毒疮迟早要面对。

他没接五条悟关于禅院家具体如何的话头，只是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意：

“眼光烂不烂，时间会证明。至于废物……总有一天，会被人清扫干净的。”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的另外三人——包括正专注于检查的硝子和还在生闷气的夏油杰——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从这话里品出了更多意味，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渍却兴致勃勃的弧度。夏油杰则看了挚友一眼，紫眸中掠过深思。

不过此刻，他收敛了外露的冷意，只是轻啧一声，对五条悟道：“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家的事？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肋骨吧。”他转头看向正在凝神检查、指尖泛着柔和白光硝子，“硝子，这位大少爷的‘硬件’损伤评估如何？能修吗？还是得送‘返厂’？”

家入硝子头也没抬，淡定地宣布初步诊断：“右侧第三、四、五肋骨骨折，轻微移位。右手桡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下出血。”她顿了顿，补充道，“‘返厂’不至于，但需要安静配合治疗。再乱动乱说话导致断端错位或内出血加剧，”她终于抬眼，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五条悟一眼，“我不保证恢复后会不会留下点‘纪念品’，比如第三根肋骨搭到了第五根的位置之类的。”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五条悟瞬间闭嘴，只是用眼神强烈表达着“老子很不爽但暂时忍了”。

夏油杰在旁边看着，终于觉得胸中那口闷气顺了些，甚至有点想笑。许聆川则对硝子投去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硝子指尖泛着柔和的白光，所过之处，五条悟脸上那些青紫交加的瘀伤和细碎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消退，皮肤恢复成本来的白皙。处理完显眼的外伤，她看向许聆川，点了点头——该内部“大工程”了。

许聆川会意，在五条悟身侧蹲下，手掌轻按在他胸膛上。他眼帘微垂，眼底银芒再次流转，「璇玑瞳」无声开启。视野切换，血肉骨骼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代表着生命流动、因果牵连、以及此刻明显断裂扭曲的“线”。他迅速锁定那三处最为刺目的、代表肋骨断裂的“错位节点”，以及周围一些因冲击造成的、较细微的生命流“淤塞点”。

“ 「缀命樱」 ”

他低语，指尖淡金色的因果线再次凝现。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既是便于硝子观察，也因胸腔内的修复需更为精细。他指尖引导着金线，如同最灵巧的外科医生持着无形的手术针，精准地探入第一个断裂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