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过刚易折。咒术界水深,非你所见那般简单。有些事,非一人之力可担,亦非一人之智可察。接受适当的指导与……关注,对你,对与你相关的人,都是一种保护。”
话里有话,开始施加压力,暗示“你不在乎自己,也得在乎别人”。
许聆川转扇的动作稍缓,抬眼:“哦?晚辈愚钝,还请长老明示,何为‘非一人之力可担’?又与哪些‘相关的人’有关?” 他嗅到了威胁的味道,不再迂回,直接反问。
左侧声音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但说出的内容却冰冷:
“既如此,便直言吧。许君上次任务,于琦玉县出手干预,救下的两名孩童——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经后续详查,此人情况极为特殊,乙骨忧太身负异常咒力,增长模式危险且不可控,其存在本身即是巨大隐患。祈本里香,一个普通庶民,也很容易遭到意外啊。”
图穷匕见,直接搬出乙骨和里香。不过,里香的异常没探出来么……
右侧声音立刻跟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再有丝毫转圜:
“为彻底杜绝风险,总监部已决议,对此人实施最高级别监管收容。视其稳定情况与发展态势,为绝后患……必要时,将执行处决程序。”
“处决”!终极威胁,赤裸裸地砸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许聆川脸上所有的礼节性笑容,所有的平静礼貌,在这一刻冰消瓦解。他终于明白跟一群垃圾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暗金扇子不再轻点,而是被五指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处决?”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雪前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个……孩子?因为你们觉得‘有隐患’、‘不可控’?所以就要把他们关起来,随时准备……杀掉?”
他的目光扫过一道道屏风,那眼神不再是面对长辈的晚辈,而是像在看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许君,大局为重。”正中声音加重,带着最后的警告与利诱,“你若配合,安心接受监管,并在某些事情上……例如五条悟的动向……提供些便利,那两个孩子的‘处理’方式,或许还有商榷余地。否则……”
“否则怎样?”许聆川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冰冷、极度嘲讽的弧度,“否则就连我一起‘监管’起来?或者也找个理由‘处决’掉?”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眼神里的怒火却已如同实质般燃烧起来:
“用无辜孩子的命来威胁我?要我背叛同窗当你们的眼线?还要我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们的控制和摆布?”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咒力就沸腾一分,暗金色的扇面开始自主地流转起危险的光华。
“用孩子的命来做筹码,逼我就范,替你们监视同窗?”许聆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轻蔑的怒意,“这就是你们维系了千百年的‘规则’?真是……令人作呕。”
“狂妄无知!”正中屏风后的声音彻底失去耐心,勃然怒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规矩!拿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号令。早已蓄势待发的咒力猛然爆发!并非一人,而是至少从五个不同方位,同时袭来!有沉重如山岳的束缚力场当头压下,有阴毒如毒蛇的咒力锁链贴地窜来,有炽热狂暴的火焰咒术封堵退路,更有两道无形无质却直接针对灵魂的精神冲击,一左一右,刁钻刺向许聆川的太阳穴!
标准的围猎阵型,老辣而致命,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或辩驳的机会,要一举将他彻底压制。
就在这四面八方、足以让寻常一级咒术师瞬间溃败的合击即将临身的刹那——
许聆川动了。
他没有试图硬撼那沉重的力场,也没有去格挡火焰或锁链。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脚下步伐微妙地连踏,如同未卜先知,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力场最薄弱处、火焰与锁链交织网眼中那微不足道的缝隙里,如同游鱼般滑了出去!两道精神冲击更是贴着他的灵魂边缘掠过,只激起一阵轻微眩晕。
而他手中的“承理扇”,已不知何时脱手。
暗金色的流光并非直射某道屏风,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玄奥、违背常理的折线,仿佛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因果轨迹”。它避开了所有拦截的咒术,轻盈地、精准地、先后点在了五道袭来的咒力洪流中,最为关键的几个“节点”上——那些节点并非咒术最强的部位,而是其结构流转中,因施术者瞬间的意念波动或彼此配合间产生的、微不可察的“不谐”之处。
「璇玑瞳」全力运转下,这些“破绽”清晰如掌纹。
“啵、啵、啵、啵、啵!”
五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气势汹汹的合击,竟如同被戳破了根基的沙堡,瞬间紊乱、溃散!沉重的力场歪斜消散,火焰与锁链互相碰撞湮灭,精神冲击无以为继,反噬让屏风后传来数声闷哼。
而那道暗金流光,在完成这不可思议的“点破”后,去势未尽,借着最后一点惯性,如同归巢之燕,轻柔地落回许聆川张开的手中。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太大距离,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手中扇子光华流转,纤尘不染。
而屏风之后,原本肃穆威严的气息,已是一片混乱。压抑的痛哼、惊怒交加的吸气声、以及某种术式被强行打断反噬的紊乱咒力波动,交织在一起
透过一些被刚才咒力乱流波及而歪斜的屏风缝隙,隐约可以看到,至少有三道身影已然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其余人也多是脸色煞白,气息不稳,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剩下的长老目睹同僚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个个脸色煞白,惊恐与暴怒交织。一名须发皆张的老者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许聆川,声音因惊骇和权威受挫而尖利颤抖:
“许聆川!你……你竟敢对总监部长老下此毒手?!你这是公然叛逃咒术界!大逆不道!立刻跪下认罪,束手就擒!否则……否则总监部即刻对你发出最高级别击杀令,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其他尚能坐着的长老也纷纷色厉内荏地呵斥,眼中却难掩恐惧——这少年的实力和果决远超预估,那柄诡异的扇子与洞察一切般的眼睛,让他们心底发寒。
许聆川甩了甩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着这些色厉内荏的咆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代表咒术界?”他轻声重复,目光扫过狼藉的室内,“就凭你们这些只会在屏风后玩弄权术、视人命如草芥、遇到反抗就只会嚷嚷‘击杀令’的臭虫?”
打都打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干脆。既然已经撕破脸动了手,就不可能再退回虚伪的客套。放任这些老东西带着今天的记忆和伤势离开,后续的麻烦只会如滚雪球般无穷无尽——对他的全面针对、对乙骨更急迫的威胁、对高专和身边人的施压……
必须在此刻,将麻烦就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