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扇子脏了。

这是许聆川垂眸瞥见扇面上溅开的零星暗红时，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温热血珠在暗金的扇骨上晕开，像完美画布上溅上去的油渍。

念头未落，他右腿已如铁鞭般扫出，足尖精准踢在扇柄末端。那柄看似雅致的咒具骤然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狠狠撞进左侧屏风后！

“噗——咔嚓！”

闷响与骨裂声几乎同时炸开，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一道人影连同破碎的屏风木屑一起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啊，还是没忍住……跟悟说好了要“冷静讨论”的。

许聆川心里掠过一丝对自己冲动的轻微懊恼，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手，接住旋转飞回的扇子，指尖拂过扇面，暗金光华流转，将那抹刺目的红悄然吞噬、净化。

“所以说，”他抬眸，目光扫过剩余那些在惊怒中死寂的破裂屏风，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年轻人特有的尖锐与不耐烦，“跟你们这些老古董，果然没什么好谈的。”

“虽然还不完整，”他轻声自语，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不过对付你们，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眼底银芒大盛！

「璇玑瞳」全力催动，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与实体，化为无尽交织、流淌、断裂又重连的“线”——命运的线，因果的线，情绪的线，生命的线……以及此刻，从那些屏风后蔓延而出、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针对他的冰冷“恶意”之线。

它们扭曲、躁动，带着腐朽的算计与贪婪的窥视，像无数条毒蛇，试图缠绕上来。

就是现在。

许聆川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不再伪装。咒力如同蓄势待发的蛛网，赫然铺开！

「理外·理环裁断」！

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绝对寂静的空间瞬间张开，笼罩了整个和室。时间与声音仿佛被剥离，只剩下因果在无声咆哮。领域内，所有被他「璇玑瞳」注视过、或被手中咒具“承理扇”击打触碰过的存在，灵魂层面都被打上了一个隐秘的“刻印”。

术式的核心开始运转——追索因果，称量恶意。

屏风后那一道道苍老或阴鸷的意识，他们对于“许聆川”这个存在的排斥、忌惮、掌控欲、乃至杀意……所有负面的“因”，此刻都被强行从因果之河中捕捞出来，放置在无形的天平上。

恶意，超过60%。

冰冷的判定在许聆川意识中响起。足够了。

「理环裁断」第二重效果发动——因果介入，魂契暂缚。

通过那被称量、被锁定的“恶意”之线，他的意识如同最细微的根须，反向蔓延，触及那些灵魂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埋下“契”。这并非彻底的控制，更像是在对方灵魂外壳上，嵌入了带有他独特咒力印记的“道标”与“后门”。凭借此契，他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其大致状态，必要时，可以发动追踪，甚至……进行有限度的“诱导”或“引爆”。

当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到完美引爆一个完整的灵魂。但改写、覆盖一小段特定时间内的记忆与认知，使之“合理化”，却已在能力范围之内。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请看VCR ——

古朴而压抑的日式院落，回廊曲折，仿佛吞噬光线的巨兽之口。许聆川、夏油杰、二人跟随引导者，沉默地行走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许聆川的「璇玑瞳」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视野中，无数代表“恶意”、“监视”、“束缚”、“陷阱”的灰暗线条，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各个房间、各个角落蔓延出来，尤其是分配给夏油杰的那间偏室——恶意浓稠如墨，几乎将整个房间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诅咒之茧。

五条悟被家族临时召走，未能前来。此刻，只剩他们二人面对这未知的局。

经过夏油杰身边时，许聆川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挚友的指尖。

夏油杰脚步微顿，随即反手，极快地、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温热一触即分，无声的警示与默契已然传递：小心，有诈。

“许君，请这边。”引导者在一间最为宽敞、气势最盛的正室前停下，拉开门扉。

许聆川敛眸，踏入。

室内光线晦暗，数重精致却冰冷的屏风呈弧形排列，将主位完全遮蔽。他孤身站在房间中央的蒲团前，仿佛置身古老的审判庭，而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便是看不见面容的法官。

正中屏风后，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长辈般的考量：

“许君，请坐。源氏分家虽久不闻于咒术界，但终究是清贵血脉。令尊源博海先生近年来与本家合作，于医药咒具领域颇有建树，总监部也是乐见其成的。”

先提家族，点明“我们知道你的背景，也有利益往来”，算是温和的开场。

左侧屏风后，另一个较为圆滑的声音接上，话题自然转向：

“许君年少有为，能入高专，又得五条家那位‘六眼’另眼相看，想必有过人之处。听闻你的术式颇为特异，能观测因果？此等能力，记载罕有，潜力无穷啊。”

夸赞两句，但重点落在“特异”和“记载罕有”上，为后续铺垫。

许聆川安然坐在蒲团上，手中暗金扇子轻点膝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略显疏离的礼貌微笑：“长老过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能为咒术界略尽绵力，是晚辈的本分。” 打太极，谁不会？

右侧屏风后，一个声音切入，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开始收紧：

“潜力大，也意味着责任重，风险亦不可不察。许君年轻，术式又独特，恐缺乏足够经验驾驭，若被有心人利用或自行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依我之见，总监部可指派几位经验丰富的贤达，从旁协助你修行，定期评估，既可确保你术式精进无碍，也能防患于未然。此乃为了许君你的安全着想，亦是维护咒术界稳定。”

“协助修行”、“定期评估”，包装精美的监管提议来了。

许聆川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些：“多谢长老关怀。不过夜蛾老师教导有方，同期之间亦常切磋砥砺，晚辈自觉进境尚可，不敢劳烦总监部的前辈们额外费心。至于风险……术式如同刀剑，用之正则正。晚辈虽不才，亦知谨守本心，不敢行差踏错。” 软钉子

正中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这少年如此滑不溜手，语气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