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油杰操控着那只蝠鲼状的飞行咒灵稳稳升空,悬停在二人身边。他伸手将许聆川也拉上咒灵宽阔的背部,这才插话道,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内容却截然不同:“管他呢,打都打了,检讨肯定是要写的。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混乱的总监部院落,眼神微冷,“能让聆川你都忍不住动手到这份上,这群老东西,果然很该死。”
许聆川闻言,侧头看向夏油杰。挚友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此刻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凛然。更让许聆川心头一沉的是,在「璇玑瞳」的视野中,数条新的、充满了粘稠恶意与深沉黑暗的因果之线,正悄然缠绕上夏油杰的身周,显然是在刚才隔壁房间的“交流”中新沾染上的。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伸出双臂,将站在身侧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同用力揽了过来,给了两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突然被抱住的夏油杰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拍了拍许聆川的背。五条悟则身体僵了僵,似乎对这种过于直白的肢体亲近感到些许不习惯,嘴里嘟囔着“干嘛啊突然这么肉麻”,却没有真的挣开,只是表情有点别扭地任由许聆川抱着。
三个少年就这样静静立在翱翔的咒灵背上,在混乱的总监部上空短暂相拥。风声猎猎,下方是逐渐汇聚的更多守卫与闻讯赶来的其他长老的怒喝,但他们之间,却有一种无声的支撑在流淌。
片刻后,许聆川松开手,转而与夏油杰额头相抵。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散的冷意与更深层的思虑。许多话无需在此时此地言明,一个眼神便已足够——回去再细谈。
“反了!反了!你们三个是想叛逃咒术界吗?!竟敢在总监部行凶,重伤多位长老!”下方,一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新赶来的长老,指着空中三人,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吼道。
“哈!老头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五条悟居高临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敢给老子下套,就该想到有被老子拆家的这一天!”
夏油杰操控咒灵微微降低高度,以便让声音更清晰地传下去,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有礼,说出的内容却截然相反:“长老言重了。我们只是察觉到总监部内似乎有异常强大的咒灵气息波动,担心诸位长老安危,情急之下才出手‘护卫’。只是没想到……长老们似乎未能及时避开我们的‘救援’呢,真是令人费解。”
许聆川接过话头,摇着已收回手中的扇子,语气轻松,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而且,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们,不如先去看看那些‘年高德劭’的长老们吧。毕竟年纪大了,骨头脆,可别气出个好歹,或者……脆出个好歹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恐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位喊话的长老身上,微微一笑:
“反正,今天该‘谈’的,想必已经谈完了。我们的任务评级报告,记得按时送到高专。否则……”
他笑容加深,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我们不介意,再来‘拜访’一次。”
话音落下,夏油杰心意一动,巨大的蝠鲼咒灵发出一声低鸣,双翼一振,载着三人化作一道黑影,迅速远离了这片混乱不堪的总监部建筑群。
只留下满地狼藉、此起彼伏的呻吟怒骂,以及一群脸色铁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暂时无力阻拦的高层与守卫。
巨大的蝠鲼咒灵平稳地滑翔在依旧柔和的天际,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与远山剪影。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奇异地带来一片喧嚣后的宁静。三人并肩站在咒灵宽阔的背上,望着远处天地交接处那一道模糊的地平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融入风中。
这罕见的静谧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喂——你们两个要装深沉到什么时候?”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搂过许聆川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着得意又促狭的光,凑到许聆川耳边,故意用能让旁边夏油杰也听到的音量嚷嚷:“不过嘛……啧,我就知道!高层那些烂橘子,根本没人能忍住不揍!川,你还一本正经跟我说要‘冷静’,结果呢?你下手的时间,恐怕不比老子晚多少吧?嗯?”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许聆川被他搂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想推开这颗过分活跃的白毛脑袋,但看着对方那副“被我抓到了吧”的嚣张表情,自己紧绷的心弦却莫名松了下来。他放弃挣扎,索性任由五条悟挂着,嘴角忍不住也扬起一个释然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什么啊……”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飘向远方,“这怎么能怪我们呢?面对一群脑子被裹脚布缠了上百年、从里到外都发黑发臭的老古董,谁还能保持绝对‘冷静’?那也太强人所难了。”他顿了顿,侧头瞥了五条悟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认可,“之前是我说得太片面了。现在想想,五条少爷有些时候……嗯,做出的决定,其实也相当令人满意。”
最后半句,他是转头对着夏油杰说的,眼里带着笑,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内部评价更新。
夏油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斗嘴,脸上原本因总监部遭遇而覆上的冰冷凛然,此刻已被熟悉的温和笑意取代。他迎着许聆川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紫眸里映着天际柔和的蔚蓝。
“杰,”许聆川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目光关切地落在挚友脸上,“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有什么事,不许一个人憋在心里。虽然……”他手臂动了动,示意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五条悟,“现在多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家伙,但今天这么一闹,好歹也算是一起闯过祸、共过患难了。”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五条悟,用眼神和语气郑重宣布:“所以,我单方面批准,这家伙现在正式加入我们的‘挚友茶话会’了。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生气的、或者单纯想吐槽的,大家就一起拿出来聊聊。没问题吧?”
“嘿!很有眼光嘛,川!”五条悟一听,不仅没反对“茶话会”这个听起来不够酷的名头,反而对许聆川的“批准”感到十分受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用力拍了拍许聆川的肩膀表示赞许。
许聆川被他拍得龇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夏油杰。见挚友只是含笑看着他们闹,却没有立刻开口的意思,许聆川干脆伸出手,双手捧住夏油杰的脸,轻轻地揉搓了几下,像个催孩子交作业的家长:“快点,从实招来。不然……我可真不理你了啊。” 语气是威胁的,动作和眼神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坚持。
夏油杰被他揉得脸颊变形,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有这样一个时刻关注着你情绪变化、永远坚定站在你身边、愿意聆听你所有心事并认真帮你出主意的挚友,实在是人生中至为幸运的事。
他抬手,轻轻握住许聆川还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腕,眼神里带着纵容和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笑意,用目光示意:你总得先放开,我才能好好说吧?
许聆川接收到信号,满意地松开了手,还故意在他脸上最后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和终于稍微安静下来、却依旧好奇地睁大眼睛(墨镜不知何时又滑到了鼻尖)的五条悟一起,在咒灵背上找了块舒服的地方并肩坐下,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夏油杰,摆出一副“我们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讲述”的专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