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许聆川,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里,难得透出几分锐利。
“怎么?要支我出去?”
许聆川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迎上伏黑甚尔的目光,认真地说:“而是这次姐妹交流会,禅院直哉也会来。”
伏黑甚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家伙不安好心。”许聆川继续说,“我怕他再去找师母的麻烦。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惠惠确实想您和师母了。带他出去玩一玩,没什么不好。”
伏黑甚尔沉默了几秒。
禅院直哉。这个名字光是听到就让人牙疼。
他想起上次那个小崽子在背后对阿槿说的那些话——什么“普通女人”、什么“不配”、什么“拖后腿”——许聆川这小子回来之后,可是一个字都没漏地全告诉他了。
然后他就去了禅院家一趟。
也没什么,就是把大门和主厅砸了个七七八八而已。顺便又揍了几个不长眼的。还拿了一点咒具。
现在那倒霉玩意又要来?还带着那副黏腻恶心的嘴脸?
伏黑甚尔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票,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学生。
一个眼神认真,一个笑容温和。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老实在这儿当这个“体术老师”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几张票拿了过来。
“……行。”
许聆川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弯嘴角。
伏黑甚尔转身朝伏黑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别把人打死。”
“明白。”许聆川应得很快。
“也别打得太轻。”
“明白。”
“还有——”伏黑甚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心虚,“别让阿槿知道这事。”
许聆川忍不住笑了:“明白。”
伏黑甚尔这才继续往前走。
身后——
“你们俩!!!”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炸开,这回不是震惊,而是实打实的委屈和不满。
他两步冲到许聆川和夏油杰面前,双手抱胸,下巴一扬,摆出一副“老子很生气,快来哄我”的架势。
“你们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瞪着眼睛,墨镜已经完全滑下来了,露出整张脸,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猫科动物——又委屈,又生气,还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在意。
“那老东西有儿子,我竟然现在才知道!而且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几张票?还亲子乐园?你们偷偷摸摸策划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挚友?啊?你们俩背着我搞小团体?当我瞎吗?刚才那什么眼神交流,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时候,我在这儿热身热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把脸扭向一边,只留给两人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许聆川看了夏油杰一眼。
上次是我哄的,这次你哄。
夏油杰接收到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五条悟旁边坐下。
“悟。”
“哼。”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告诉你吗?”
五条悟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为什么?你说,我听着。”
“因为——”夏油杰顿了顿,表情认真得过分,“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在老师面前直接说出来。”
五条悟愣了愣。
“如果提前告诉你,”夏油杰继续,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会在老师面前直接说出来。”
“我——”
“你会。”夏油杰打断他,但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带着一种“我了解你”的笃定,“刚才你听到‘老东西有儿子’的时候,那个表情和反应——你觉得你能忍住不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来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他确实不能。
“那几张票是我们上周就准备好的。”夏油杰继续说,“但你想想,如果上周我们就告诉你‘老师有儿子,我们打算送票让他带儿子出去玩’,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认真想了想。
他会……他会在每次见到伏黑甚尔的时候,都用一种“我知道你的秘密”的眼神盯着人家看。他会在训练的时候时不时冒出几句“老东西你儿子多大了”“你儿子长得像谁”“你儿子见过你凶巴巴的样子吗”。他甚至可能在伏黑槿也在场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嘴上还在逞强:“那……那下次有这种事,要提前告诉我。”
“好。”
“不能瞒着我。”
“好。”
“还有——”五条悟想了想,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已经从墙上被扶起来、正坐在树荫下缓神的禅院直哉,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下次那什么禅院直哉来,让我先动手。”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
“行,让你先。”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把墨镜推回鼻梁,又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但仔细看,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许聆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嘴角。
那边,伏黑甚尔已经走到了伏黑槿身边。
“阿槿。”
伏黑槿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伏黑甚尔把手里的票递给她。
“聆川他们给的。”他顿了顿,语气别别扭扭的,“说是带惠惠出去玩。”
伏黑槿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票——亲子乐园、水族馆、主题公园,日期正好是交流会那几天。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撒了碎星星。
“真的?什么时候?”
“交流会那几天。学校放假。”
伏黑槿的笑容更深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三个少年——许聆川正在跟五条悟说着什么,夏油杰站在旁边笑——她的眼里满是柔软的光。
“他们真是有心了。”
伏黑甚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妻子脸上,那张总是凶悍的面孔,此刻柔得一塌糊涂。
“那我们去接惠惠?”
“好。”伏黑槿笑着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轻声说,“他一定很开心。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想爸爸妈妈了。”
伏黑甚尔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
阳光正好,落在操场上,落在四道年轻的身影上,也落在这对并肩而立的夫妇身上。
远处,五条悟终于从台阶上站起来,凑到许聆川和夏油杰身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们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那老东西带老婆孩子出去玩,会不会被当成什么□□大佬携家带口出游?”
许聆川沉默了两秒。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他那张脸,往亲子乐园门口一站,保安都得打电话报警!”
夏油杰笑得肩膀直抖。
“还有还有,”五条悟越说越来劲,“你们说惠惠会管他叫什么?爸爸?还是‘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许聆川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叫爸爸。”他说,“叫得很甜。”
五条悟愣了愣,然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行吧。”他别过脸去,“算他命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操场上传来少年们的笑声和斗嘴声。
日子就该一直这么好。
许聆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