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绵长的美梦里浮上来。

精神饱满得过分。

他坐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筋肉都在欢呼。有某种温热的能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洗涤着每一个角落，让他整个人都像完成了一次新生般的蜕变。

还不等他发出感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窗外炸开！

许聆川整个人被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屁股离开床面好几厘米，然后又重重地墩了回去。

他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_????

隔壁传来一声高昂的女高音：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黑井，妾身会保护你的！！”

“理子小姐，理子小姐，请您冷静下来——”

另一道陌生的女声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事情的。应该是两位五条少爷又打起来了。您放心吧，不会波及到我们这边的。”

许聆川眨了眨眼。

啊，看来他们救助的那个女孩也已经醒了。

不过——

什么叫“两位五条少爷”？

还“又”打起来了？

他之前就只见到了夏油杰和伏黑甚尔，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五条悟呢，没想到不仅有，还这么快就亲身体验到了“两位五条”的威力。

许聆川终于有空打量起自己躺着的这个空间。

是一间空宿舍，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很软，被子很暖——看得出来有人特意布置过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

床底下，怎么还有一个铺盖？

铺盖卷得整整齐齐，但上面摆着两个枕头，一左一右，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用过之后随手一扔。

许聆川盯着那两个枕头看了几秒。

那两个人……不会一直守着他吧？

他想象着那两个家伙挤在床底下的铺盖上——五条悟肯定翘着腿抱怨“这破地方怎么睡”，夏油杰肯定会笑着说“那你回去啊我来守”，然后五条悟肯定又嘴硬“谁说我不住了我就住”——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

他弯了弯嘴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你好，许君。”门外传来刚才那个陌生的女声，“请问您醒了吗？我准备了一点吃的，可以进来吗？”

许聆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铺盖。

他迅速弯腰，三下两下把铺盖卷好，塞到床底下看不见的角落，又把那两个枕头摆正。

然后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长款朴素女仆装的女人，头上用白色的布巾扎了一个丸子头，端庄又温柔。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捏得精致的饭团。

而在她身后，紧紧牵着她裙摆的，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

正是那个被他和硝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孩——天内理子。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稀奇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许聆川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请进。”

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把饭团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微微欠身。

“许君，初次见面，我是黑井美里。是照顾理子小姐长大的仆人。”

她说到“仆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丝……自豪？

天内理子立刻急了。

她从黑井身后探出脑袋，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说：

“黑井才不是仆人！”

黑井愣了愣。

天内理子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黑井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黑井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微微颤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动容的氛围。

许聆川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黑井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向许聆川，连连欠身：

“抱歉抱歉，我失态了……”

天内理子也红了脸，松开黑井的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聆川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黑井平复了一下情绪，把托盘往许聆川面前推了推。

“许君，您先吃点东西吧。您已经昏睡了一天半了。”

一天半？

许聆川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米饭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咸淡适中，捏得刚刚好。

“在此之前，”黑井继续说，“您认识的那两位——五条少爷和夏油少爷——轮流守着您。偶尔那位叫硝子的小姐也会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今天他们都有事，一早就往操场那边去了。”

许聆川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有事？”

“嗯。”黑井点点头，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今天操场上……不知道发生什么，又打起来了。”

她顿了顿。

“而且是两位五条少爷先碰的面。”

许聆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嚼着。

好的，懂了。

两个五条悟看不惯彼此——这事听起来离谱，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挺合理的。

他一边嚼，一边看向天内理子。

“理子小姐。”

天内理子抬起头。

“我能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天内理子眨眨眼：“检查身体？”

“嗯。”许聆川放下饭团，手指微微动了动，“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暗伤。”

天内理子想了想，点点头。

许聆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

「璇玑瞳」——开启。

眼底，银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世界的线条在他眼前浮现——天内理子身上，那些代表生命的线、代表健康的线、代表咒力流动的线……全部清晰可见。

一条一条，细密而坚韧。

没有任何断裂。

没有任何扭曲。

没有任何暗伤残留。

许聆川收回手，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

“没问题。”他弯了弯嘴角，“很健康。”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谢谢。”她说，“谢谢你救了我。”

许聆川摇摇头。

“救你的不只是我。”他说，“还有硝子，还有那两个守了我一天半的家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所以——”

他拿起最后一个饭团，叼在嘴里，朝门口走去。

黑井连忙说：“许君，您这就走？”

许聆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唔。”

天内理子好奇地问：“你去哪儿？”

许聆川已经推开了门。

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去看戏。”

门外，隐约又传来一声巨响。

“砰——！！！”

许聆川叼着饭团，慢悠悠地朝操场方向走去。

身后，天内理子的声音追了出来：

“诶——等等——我还没问你跟那个怪刘海是什么关系呢——！”

许聆川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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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聆川的脚程很快。

当他来到操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东一个西一个的大坑，像是被什么炮弹轰过一遍。操场的草皮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翻起的泥土和碎石。

以及正站在安全地带、却分左右两组的四个人。

右边，是他的夏油杰和硝子。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什么玄妙的感应，而是因为那两个人手里正捏着两个熟悉的小玩偶。

硝子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玩偶的脸，目光却望着操场上空出神。夏油杰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捏着一个，时不时低头戳戳玩偶的脸，又抬头看看打斗的方向。

那是他亲手缝的。

左边，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靠在树上，姿势放松，但眼神有点飘——一会儿盯着操场上的打斗，一会儿又忍不住瞥向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表情微妙得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