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那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脸色和【夏油杰】如出一辙——怪怪的。
许聆川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按理说,在这种打斗场面下,爆炸声一阵接一阵,他的脚步声应该被完全淹没才对。
但在他踏入夏油杰感知范围的那一刹那——
夏油杰猛地回头。
那双总是温和的小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动容。
许聆川对上那目光,心口一暖。
他弯起嘴角,加快脚步。
硝子察觉到夏油杰的动作,也转过头来。她愣了愣,随即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迎了上去。
许聆川越走越快。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然后——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人搂住。
温热的,有力的,活着的。
硝子被他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容。
果然还是这个有些活蹦乱跳、表面懂事实际爱撒娇的许聆川更好。
之前那种昏迷着、没有生气的样子……最好再也见不到了。
夏油杰伸出单手,紧紧将自家挚友箍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抱紧。
自从上了高专之后,他们还没有超过一天没有任何交流。那种心焦、那种隐隐有些崩溃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许聆川用力蹭了蹭他们的脸,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知道自己让他们担心了。
但这样被担心着、被在乎着——
真的,好温暖。
三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直到对面操场上又一发“苍”炸开,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他们才分开。
没人说什么“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之类的废话。
夏油杰和硝子只是自然而然地一人一边,把许聆川夹在了中间。
然后,三人齐刷刷看向操场,开始指指点点。
“悟好菜啊。”夏油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完全是被压着打嘛。”
“体术五五开,速度完全跟不上。”硝子锐评,“新伤加旧伤,而对面的好像掌握了反转术式吧?蹭一下治好,一对比,更显狼狈了呢。”
许聆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来。
“别这么说嘛,应该也有可取之处的。”他慢悠悠地说,“最起码——垃圾话这块,隐隐有压制的局面。”
操场上,两人一边打一边互喷,咒力四溅的同时,嘴也没闲着。
“你他妈会不会用无下限?!”这是对面的【五条悟】。
“老子会不会用关你屁事?!”这是他们的五条悟,“倒是你,六眼长脸上是用来出气的吗?动作僵得跟高层的那些老橘子皮一样!”
“你说谁老橘子皮?!”
“说你啊!怎么,不服?不服来咬我啊——哦对了,你咬不着,你太慢了~”
“你——!”
许聆川听着这流畅的输出,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经历了总监会和禅院直哉那一系列事情之后,他们这边的五条悟在“如何用最优雅的词汇进行最恶毒的人身攻击”这件事上,确实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各种比喻、暗讽、阴阳怪气,信手拈来。
而对面的【五条悟】明显略逊一筹。
词汇量跟不上,只能反复用“混蛋”“找死”这种贫瘠的表达。
高下立判。
夏油杰和硝子同步点了点头,表情略带欣慰。
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样子。
许聆川又环顾了一圈操场,忽然注意到什么。
“诶?”他挑了挑眉,“他们打架竟然还记得立帐?”
操场上空,一道透明的屏障笼罩着整个区域,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值得表扬啊。”他欣慰地点头,“起码夜蛾老师的血压能下来一点。”
“否决。”硝子淡定举手,“那个是我立的。你应该夸我。”
许聆川立刻丝滑改口:“我就说嘛——这么贴心的事情,肯定是硝子干的。悟和杰这种粗心的家伙不会有这种记忆的。果然缺了硝子,他们就是不行。”
他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硝子满意地收回手。
夏油杰在旁边无奈地笑。
许聆川看着他那副“随便你们说”的表情,有点不满。他伸手,扯了扯夏油杰的刘海,用眼神diss他:怎么?不同意我们说的?
夏油杰被扯得微微低头,却也不恼,只是举起双手讨饶,笑得极其温和地看着他。
许聆川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旁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表情已经彻底裂开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看。
看着那三个人从拥抱,到贴贴,到挤在一起蛐蛐场上的五条悟,再到现在的扯刘海……
【家入硝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油杰】盯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温和、任由别人扯自己刘海的“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飘,“但我感觉……对面的应该不是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然的话,我跟那个男孩的关系,应该比我现在跟悟的关系还要好,还要……特殊。”
【家入硝子】默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确实,你现在跟悟的关系也没好到能扯刘海。
两人对视一眼,想说点什么——
但已经没机会了。
因为操场上,打出了真火。
“你个半吊子——!”
对面的【五条悟】被垃圾话给变得毛绒绒的了。
他后退一步,周身咒力疯狂涌动,抬手摆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脸色骤变的姿势。
虚式——「茈」。
虽然是小型版,但顺转术式「苍」和反转术式「赫」结合在一起的气势,依旧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喂——!!!”
【夏油杰】脸色骤变,第一个开口阻拦,“你是疯了吗?!这一发打出来,夜蛾老师会把我们都杀掉的!”
但早已上头的【五条悟】根本不理他。
他一脸嚣张地盯着这边的五条悟,眼里满是“看你还敢嘴硬”的挑衅。
而他们这边的五条悟——
竟然没有躲。
他甚至上前一步,双手插兜,仰着下巴,一副“你来啊老子接着”的欠揍表情。
许聆川的大脑突突直跳。
他们到底在较什么劲啊?!
不过——
可以拦住。
许聆川感受了一□□内的咒力。
昏迷之后,那股从母亲那里获得的力量似乎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他对术式的理解,对因果的感知,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抽出折扇。
扇面展开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他上前两步,微微偏头,往后说道:
“杰,看好了——这次晕可不是白晕的。”
夏油杰一愣。
许聆川已经举起扇子。
「方仪承理之扇」——展开。
那股本就微不可查的咒力波动,变得更加寂静无声。明明是庞大的咒力输出,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璇玑瞳」——全力展开。
世界的因果线在他眼中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线条,那些即将发生的、正在进行的因果轨迹……
他的直感与瞳术完美结合,轻易找到了那个节点。
那个可以“暂停”一切的节点。
「理外·缀璎珞·逆转」
许聆川合上扇子。
“叮——”
一声轻响。
天上的恐怖术式,瞬间消散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对面那个【五条悟】保持着发招的姿势,短暂的停留在半空一刹那。然后——
他周身的术式消失了。
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
【夏油杰】瞳孔骤缩,下意识召唤出虹龙,飞身上去接人。
【五条悟】被稳稳接住,落在龙背上。他晃了晃,迅速调整姿势,以一个还算帅气的姿态站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操场边缘那个拿着扇子的少年。
眼里满是惊奇。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只剩下微弱得可怜的咒力。感受不到术式,那点残余,甚至不足以完全使用六眼。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个一直昏迷的人……
他盯着许聆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发现了有趣的猎物的弧度。
另一个世界还真是,
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