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身边,可能有人在暗中盯着。”
【夏油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紫眸微微凝了一瞬。
“什么意——”
“天元的结界任然维持着,”这边的夏油杰打断他,“但有些事情不对劲。星浆体的任务很难说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所以那个人的目的并没有达到,还有——”
他顿了顿。
“你们那两个学弟,可能会成为目标。”
【夏油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辨认。
“就这些?”
“就这些。”
“凭什么信你?”
这边的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
“信不信由你。你不是真的笨蛋,但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别一个人扛。”
夜风呼啸而过。
【夏油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了?”
夏油杰没有说话。
“说完了就走吧。”
【夏油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的背影,比刚才更孤寂了。
这边的夏油杰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顿了顿。
“你要是还想站在这里——也行。但别站太久。这里风大。”
说完,他推开天台的门,走了下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夏油杰】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呼啸着吹过。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抹了一下。
低头看着指尖的湿润。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狼狈。”
他喃喃地说。
声音消散在风里。
远处,隐约传来两个五条悟打闹的嚷嚷声。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
顿了顿。
推开门,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
其实许聆川他们四个,包括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六个人一直等到他离开天台,才从暗处走出来。
六个人面面相觑。
直到现在,他们二人才终于相信了——他们的小伙伴真的出问题了。而且打算把问题藏起来,不跟他们讲。
【家入硝子】第一个开口。
她靠在栏杆上,看向许聆川,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眼底带着认真:
“有几成把握?”
许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天台边缘,望着【夏油杰】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幕后黑手的存在,”他说,“十成。”
“学弟会出事?”
“七成。”
“理由。”
许聆川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开始一条一条地摊开。
“伏黑槿的病,让我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说,“那种诅咒不是天然的——是被人为设计过的。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有人在背后下棋。”
他看向自己这边的夏油杰。
“然后是总监会。”
夏油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他们在总监会里对我下手了。不是简单的打压,是精准的、有目的的——他们在试图推动我往某个方向走。”
“而这里的杰,”许聆川看向天台入口的方向,“他的理念太明显了。”
“保护弱者、维护平衡、咒术师的职责——这些词本身没问题。”他顿了顿,“但当一个人把这些当成信仰,而现实一次次打碎他的信仰时——”
“他就成了最容易被利用的人。”五条悟接上了话,语气难得认真。
许聆川点头。
“这次星浆体事件,我根据那些细碎的线索往回推——每一环都扣得刚刚好。那个男人出现的时间,帐的设置,理子差点死亡,杰赶到盘星教看到悟浑身是血站在那些欢呼的普通人中间——”
他顿了顿。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推他。”
“如果想让杰进一步往下滑,”他看向对面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你们的学弟。”
“七海和灰原。”【家入硝子】轻声说。
“对。”
许聆川看着他们。
“我现在还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杰往绝路上推,对他有什么好处?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放着不管,不仅杰会出事,你们的学弟也会出事。”
他直起身。
“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是不破不立。”
“什么意思?”【家入硝子】问。
“与其让不知名的人过来逼他一把,不如我先逼他一把。”许聆川说,“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话音落下,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五条悟】一直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双臂抱胸,苍蓝的六眼盯着许聆川。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总是张扬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看起来……很生气。
那种压抑着的、正在努力控制的生气。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到底想怎么做?”
许聆川看着他。
“让他自己去撞破这些事情。”
“什么意思?”
“他的视野被局限住了。”许聆川说,“被他的信仰,被他的理念,被他给自己画的框框——局限住了。”
他顿了顿。
“所以得让他自己去撞。不是我们告诉他‘你应该看这里’,而是让他自己撞上去,自己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真相,比他以为的更复杂。”
“你确定他能撞破?”
“确定。”许聆川诚实地说,“毕竟一套瓷器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望向远处的夜色。
“先等等看吧。我觉得这件事,不会太久。”
许聆川的直觉,一向很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们本来打算去找伏黑甚尔的儿子——那个叫惠的孩子。但天刚亮,两个学弟就接到了通知:去枥木县出任务,窗那边测过了,是一只二级咒灵。
七海和灰原领了任务,出发了。
紧接着,【五条悟】被五条家的人找走了。来的人说是“家里有要事”,表情严肃得不像装出来的。
再然后,【家入硝子】接二连三地被叫去医务室。伤员一个接一个送进来,不大不小,但就是走不开。
最后,【夏油杰】也接到了任务。
地点在群马县。
和两个学弟的任务地点,隔了整整一个关东地区。
许聆川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把那几个地点连成线。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巧合。
他拦住正准备出发的【夏油杰】。
“等一下。”
【夏油杰】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假面。
“什么事?”
许聆川看着他。
“这可能是个阴谋。”
【夏油杰】的眉毛动了动。
“学弟的任务,你被调走,悟被调走,硝子被拖住——”许聆川说,“一环扣一环,太巧了。”
【夏油杰】没有说话。
“这个任务,”许聆川继续说,“我让杰替你去。”
他说的“杰”,是他自己这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让——”
“你留在这里。”许聆川打断他,“我总觉得,如果这件事你不亲自盯着,你一定会后悔。”
【夏油杰】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了然、无奈,还有一丝被缠着的烦躁。
他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滴水不漏。
“许君,”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许聆川没说话。
“我们才认识多久?”【夏油杰】继续说,“你就这么笃定你的判断?还是说——你只是太敏感了,见谁都觉得有问题?”
他的话越来越不客气。
“我知道你和那边的我关系好。但那是你和他。不是我。”
他顿了顿,那笑容更深了,却没什么温度。
“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许聆川看着他。
没有生气。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要拿你们学弟的命,来赌这个‘可能’吗?”
【夏油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哪怕信仰破裂了,”许聆川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身边的人,就不是你在意的人了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
“还是说——”许聆川看着他,“你要为了一个‘万一我猜错了’的可能性,跟我犟到底?”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夏油杰】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盯着许聆川看了好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气笑的意味。
“……行。”
他转身就走。
“你爱怎样怎样。”
许聆川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杰,”他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夏油杰,“替他去一趟。”
夏油杰点点头,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悄悄跟在了两个学弟后面。
七海和灰原一路都很平静。
他们设了帐,辅助监督站在外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许聆川他们隐蔽在暗处,静静地等着。
五分钟。
十分钟。
无事发生。
【夏油杰】开始不耐烦了。
他靠在树上,双臂抱胸,目光时不时扫过许聆川。那眼神从一开始的“随便你”,逐渐变成了“你看吧”,最后演变成“我就说你想多了”。
终于,他开口了。
“还要等多久?”
许聆川没说话。
“十分钟了,许君。”【夏油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的‘一定会出事’呢?”
许聆川依旧没说话。
【夏油杰】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把自己摆在了救世主的位置上?”
许聆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得清,什么都算得准?”【夏油杰】继续说,那语气越来越凉,“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
他顿了顿。
“我可不像那边那个我,跟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需要你处处操心。”
许聆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对你倒是挺好,”【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们关系真不错。但那是你和他。不是我。”
他弯了弯嘴角。
“我不需要。”
许聆川看着他。
他可以不在意【夏油杰】说自己,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多管闲事。
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伤不到他分毫。
但有一句话,他不能忍。
“没断奶的孩子”?
说他的杰?
还用那种轻蔑的语气?
许聆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愣了一下。
“我说——”他正要开口,却被许聆川打断了。
“你对我说什么都行。”许聆川看着他,一字一句,“但别用那种语气说杰。”
【夏油杰】的表情微变。
“你对那边的我那么好,”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平衡,“对我就这副态度?”
许聆川挑眉。
“什么态度?”
“你说呢?”【夏油杰】往前走了一步,“你处处护着他,什么都替他着想——我呢?你就只会用那种‘你还有救’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语气越来越不好。
“你以为你是谁?”
许聆川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夏油杰】继续说,“你们三个,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快碎掉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生怕说错话刺激到我。”
他笑了,那笑容讽刺又自嘲。
“我不需要这种同情。”
许聆川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倒是说话啊。”【夏油杰】盯着他,“怎么,被我戳中了?”
许聆川深吸一口气。
然后——
“啪!”
扇子精准地抽在【夏油杰】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
【夏油杰】愣住了。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许聆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
他咬牙,咒力下意识涌动,想还手——
然后他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陌生的咒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帐里面,是帐外面。
许聆川也感觉到了。
他收回扇子,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朝五条悟使了个眼色。
五条悟瞬间消失在原地。
六眼全开,循着那道陌生的咒力痕迹追了过去。
许聆川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几个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夏油杰】。
“走。”
他说,语气简短有力。
三人迅速朝帐的方向赶去。
赶到帐边时,他们看到了——
辅助监督倒在血泊中。
早就死了。
那种特殊的咒术波动,掩盖了他的死亡气息。所以之前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夏油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又看了看那道纹丝不动的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动了。
他想冲进去。
“砰!”
他被帐弹了回来。
“可恶——!”
他爬起来,咒力疯狂涌动,想要暴力打破这层屏障——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
许聆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暴力打破,咒灵会受刺激。”他说,“到时候他们对学弟下手只会更快。”
【夏油杰】僵住了。
许聆川松开手,看向旁边的家入硝子。
“硝子,我们进去。”
硝子点了点头。
许聆川最后看了【夏油杰】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
然后他和硝子一起,迈入了那道帐中。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里。
他的手握成了拳。
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