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一阵天旋地转涌上来,他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人塞进甩干机里转了八百圈,然后随机投放在了某个荒郊野外。不过好在这次是直接扔在了地上,好歹有棵树给他扶着——不是像上次那样高空抛物。
许聆川喘了几口气,心里默默给那位不知名的“投放员”点了个赞。果然还是自家的孩子自己疼,这次降落体验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些熟悉的线条、熟悉的咒力流动方式,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不过……这到底是哪儿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格上画着一个明晃晃的叉。
“……行吧。”
许聆川无奈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认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不过这次传送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在刚才那一阵天旋地转里,他隐约摸到了属于“空间”的那根线。虽然现在只是隐约能看见,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如果能彻底掌握……
他弯了弯嘴角。
总归,还有再见的机会。
他一边回忆着刚才兵荒马乱的场景,一边随便选了个方向,运转起「璇玑瞳」向前奔去。
说起来,刚才那场面是真的好笑——
那时候他们正在操场上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友好交流”。他和硝子坐在旁边看戏,两个五条悟打得天昏地暗,两个夏油杰在旁边互相阴阳怪气。正看得津津有味呢,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从身体里涌上来。
那种感觉他太熟了——要回去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拉住硝子的手,朝场内那两个还在打斗的人冲过去。而那边,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察觉到了异动,同时收了手,朝他们奔来。
双向奔赴的速度,大概比他们两个打对面的五条悟时还要快。
最后关头,四只手成功握在一起,然后空间一阵扭曲——
他余光瞥见对面世界那个【夏油杰】脸上的表情。
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
许聆川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一下。可惜了,没来得及拍下来。
不过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在林间快速穿行。「璇玑瞳」全力运转,那些属于同伴的线在他眼中若隐若现。虽然还不能精准定位,但大概的方向已经能感知到了。
先赶去汇合。
命运果然是个轮回。
该遇见的人,总归会遇见的。
同一时刻。
夏油杰被丢在一片树林里,落地时同样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又分开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上画着叉。
他认命地把手机收回去,召唤出虹龙,翻身跃上。
咒灵载着他穿过层层树冠,拔地而起。视野开阔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前方不远的山腰上,隐约有炊烟升起——是一个村庄。
莫名的,他有一种预感。
应该往那边去。
他没有犹豫,操控着虹龙朝那个方向飞去。飞了没多久,他感觉到下方有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低头一看——
家入硝子正靠在一棵树边,表情淡定地揉着太阳穴,像是刚被传送过来还没缓过劲。
夏油杰降下去,朝她伸出手。
“上来。”
硝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翻上虹龙。
“看见别人了吗?”她问。
“没有。”夏油杰摇头,“但前面有个村庄,我觉得他们会在那里。”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觉得”,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虹龙载着两人,朝村庄的方向飞去。
虹龙在村庄边缘缓缓落下,夏油杰和硝子从龙背上跳下来。夏油杰收回咒灵,两人并肩站在村口,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
这个村庄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现在明明是下午,天色还算亮堂,但村子里安静得过分,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所有的活气都吞掉了。路边的屋子门窗紧闭,可散落在地上的农具、堆在院子旁的柴垛,又分明在说这里之前是有人住的。听不到人声,也看不到人影,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色调里,连空气都是凝滞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
“不对劲。”硝子低声说,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有咒灵?”
夏油杰点了点头。他的感知比硝子更敏锐一些,从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就隐约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咒力残秽,很轻,很淡,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条时隐时现的线,在空气中飘忽不定。从残秽的浓度来看,应该是三级左右的水准,但飘忽得厉害,没办法精准定位。
“去看看。”他说。
两人保持着警惕,沿着村道缓缓往村子中央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一样。
走了好一会儿,才在接近中央的空地上看见几个小孩。
五六个孩子,小的看起来三四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们本来在玩什么游戏,看见陌生人走过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和硝子。那种眼神让人不太舒服——不是孩童那种纯真的好奇,而是一种打量着货物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评估这两个人能不能让他们获取什么价值。
夏油杰微蹙了蹙眉,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走上前去。
“小朋友,你们好。我们是路过的,想问一下——”
“你谁呀?”最大的那个男孩打断了他,语气很冲,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里不欢迎外村人。”
夏油杰没生气,依旧温和地说:“我们是——”
“我们也不想知道。”男孩又打断他,随后看向硝子,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轻蔑,“你连女人都不懂约束吗?竟然让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硝子挑了挑眉,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没说话。
另一个小孩跟着接话:“就是!我奶奶说了,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家里面相夫教子,乱跑出来不吉利,不是好女人!”
“还穿成这样——”大一点的男孩上下打量着硝子的高专校服,发出一声嗤笑,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早熟的审视,“真是不知羞。像她这样,可没有好男人愿意要她。”
几个大一点的小孩附和着,小的也跟着哄笑起来。
场面一时很热闹。那些笑声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刺耳又尖锐。
夏油杰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硝子的眼神也寒了几分。
夏油杰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俯视着那个男孩。他比这孩子高出太多,这一站,阴影直接把小孩整个人罩住了。
“小鬼,你知不知道乱造谣,是要下地狱被阎王爷拔掉舌头的?”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看来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什么是礼貌。不过没关系,今天你遇到了好心的我——我不介意教教你。”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哪怕套着长袖的高专校服,也能从外面看到那流畅的线条,结实有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男孩一改刚才嘲讽的表情,看着那双满是寒光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我……”他被气场压迫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其实呢,姐姐是个医生哦。”硝子也没浪费夏油杰压出来的氛围,她挂着同款笑意,眼神同样充满压迫地看着那个男孩,不紧不慢地从校服内袋里摸出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如果你不会说话的话,可以把舌头捐给有用的人——姐姐可以直接帮你切掉哦,一点都不疼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牙齿,温和又亲切,像是在说什么贴心的话。
男孩的眼眶瞬间红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其他几个见领头的跑了,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村长——有外村人来了——他欺负人——!他们要拔我们的舌头——!”
哭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村道上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