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恢复了温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听到没,无良中专生,欺负小孩子。”硝子打趣道,把手术刀收回去。
“彼此彼此。”夏油杰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轻描淡写地说,“那可不是什么小孩,是人渣预备役。我那是正道的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家长还该感谢我帮他们教育孩子呢。”
硝子轻轻笑了:“也是,我们杰可是天大的好人。”
夏油杰一脸“那当然了”的表情,下巴微微扬了扬。
两人站在原地打趣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被几个小孩拽着,从村子深处匆匆赶过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眼睛不大,但总感觉透露着一股狠厉阴沉的光,让人不太舒服。
几个小孩扯着村长过来,自觉有了靠山,躲在大人身后,指着夏油杰和硝子就告状:“就是他!他凶我!”“还有那个女人说要拔我们的舌头!好吓人!快把他们赶出去!”
村长上下打量着夏油杰和硝子,目光在硝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嫌弃什么。
“你们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不算客气,“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小孩?还有——你们到我们村子来,是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听到他先开口指责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想想咒灵的事,还是忍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高专的学生证,上面有特殊的金属纹样,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看起来像某种宗教组织的信物。“我们是专门处理特异事情的组织。”夏油杰把证在村长眼前晃了晃,确保他看见了又没看清楚,便收了回去,语气平淡,“我们察觉到村子里有奇怪的气息,所以想来探查一番。没想到村子前半段都没人在,看见这几个小孩,才想着询问几句。”
村长没想到他们是因为这个来的,脸色变了变,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真的是专门处理怪异事件的?”他打量着他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这么年轻?真的?”
夏油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本事在手上,不在乎年龄大小。村子最近肯定少人了吧?不然怎么都搬到后面住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被家长领走的小孩——本来跟在村长身后、指望着村长给他们报仇雪恨的小孩,正被几个从村子后方匆匆赶来的大人一个个拽走。那些人看了夏油杰和硝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急匆匆地拉着孩子就往回走。
夏油杰皱了皱眉。村子的人好像也没有很惊慌,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村长犹豫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明显不是很信任他们。他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又没说,两只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夏油杰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他自己开口。
“不介意我们在村子里转转,找找源头吧?”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路。
村长搓了搓手,明显不是很愿意陌生人进村子,但又想到了之前遇到的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也不用进村子。”他说,声音压低了几分,“主要就是发生在村子前面——田中家的鸡死了不少,他的老母亲也是突然在上厕所的时候遇难了。老母亲遇难以后,村子里又陆陆续续死了不少老人。特别是晚上的时候,经常传来怪声,吓得人睡不着觉。所以大家都搬到后头住了。”
夏油杰见村长终于开口说出了信息,却依然不愿意让他们探查村子的样子,也没勉强。
“麻烦带路,田中家在哪里?”他看着村长听到要带路以后害怕又焦急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不用担心,你带到外面就可以了。我身旁这位女士会留在外面保护你。毕竟——早点解决,才能让村子的人维持正常的生活,不是吗?”
他看着村长仍然犹豫的样子,又加了一句,语气更温和了些:“我们只是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们处理完就走。对你们村子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村长一番思索后,脸上的肉都皱在了一起,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
“这边走。”他说,声音有些发抖。
夏油杰走进田中家的院子时,硝子留在外面陪着村长。院子很破败,鸡圈塌了一半,地上散落着鸡毛和碎瓦片,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夏油杰在鸡圈附近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感受着咒力的流向。然后他蹲下身,扒开一堆烂木头和稻草——鸡圈底下有一个地窖,黑洞洞的,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上来。
他跳了下去。
硝子在外面陪着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村长时不时朝院子里张望,脸上写满了不安。
过了大概十分钟,地窖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然后整个鸡圈塌了下去,扬起一大片灰尘。
硝子面不改色,村长却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腿都在打颤。
灰尘散去后,夏油杰从废墟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表情从容淡定,像是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
他看着村长那惊奇的眼神,露出了那种值得让人信赖的笑容。
“解决了。”
村长看着那片明显不是自然坍塌的鸡圈,双眼通红,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不行。他赶忙上前想双手握住夏油杰的手,却被夏油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村长也没介意,反而更加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大师!这是真的大师啊!没想到大师年纪轻轻却有所作为!”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大师,其实我们村子里还是有灵异的源头,我们担心如果源头不被解决的话,依然会有这种怪异的事情发生——我们村子可不能再死人了。我恳请大师帮我们解决那个源头!”
夏油杰微微一怔。
源头?
他并不是六眼,不能肉眼直接判定很多事情。但村长一个普通人,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吗?
不过,村子确实是明显阴沉的氛围,从进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而且村子后半段他们也确实没有去探查。如果后面也有咒灵,顺手拔除了就是。
他看向硝子,硝子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跟村长去后头看看。”夏油杰说,语气平淡,“如果真有什么不对,我们会将其铲除。”
“好好好!感谢!太感谢了!”村长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都红了,“我们一定会给大师令你们满意的报酬的!请这边请!”
他转身便要带路——
“砰!”
门口传来一阵异响。
村长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油杰和硝子一回头,就看见五条悟单手挎着许聆川的腰,许聆川的手搭在五条悟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姿势,从半空中落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许聆川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然后他直起身,一个暴栗精准地敲在五条悟头上,力道不小。
“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说慢慢来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干呕后的沙哑,但语气里全是无奈和恼火,“你传送之前都不给人打个招呼?很晕啊,笨蛋。”
五条悟挨了一下,捂着脑袋,一脸不服气:“什么啊?谁传送之前还跟你打声招呼啊?而且我方向不是对了吗?你看这不就到这个村子了吗?”他挺了挺胸,一脸得意,“你可是五条特快列车搭乘的第一个乘客——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打本大爷!”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夏油杰和硝子赶忙上前去将二人分开。夏油杰一把拉住五条悟的胳膊,硝子扶着许聆川的肩膀,把两人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夏油杰拉着五条悟,简单说了前情提要。硝子扶着许聆川,也把情况讲了一遍。
许聆川听完,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村长,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紧闭的门窗。
“所以——村尾还有东西?”
“村长认为有。”夏油杰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废话。
五条悟插着兜,一脸无所谓。许聆川缓过劲儿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硝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夏油杰转身看向村长。
村长还跪在地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几个人从天而降的本事,加上刚才那个年轻人徒手拆鸡圈的场面,已经彻底把他震住了。
“走吧。”夏油杰说,语气平静,“带我们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源头。”
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连连点头。
“这边请、这边请……”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脚步却迈得很快,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
被四人接连展现的本事震惊得一直当背景板的村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走在最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跟着。
五个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往村尾走去。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面,天色暗了下来。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屋子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像是几只看不清的眼睛。
夏油杰走在村长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硝子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随时准备取出手术刀。五条悟双手插兜走在最后面,看似漫不经心,但六眼一直在扫视周围。许聆川走在他旁边,步子已经稳了。
村尾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有些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张开的嘴。
村长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就在前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那两个祸端就被关在前面那个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