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站在遮阳伞下，望着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低声说着话。阳光很好，沙滩很好，穿着泳衣跑来跑去的天内理子也很好——一切都很好。但五条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就连我们半道说想先去冲绳，他都只给我们回了一个表情包，外加一句‘玩的开心’，剩下的是半点没说。”
说着说着，他忽然正色看向夏油杰。
“杰，他是不是背着咱们仨，在外面找了别的好朋友？”
夏油杰正喝着杯冰可乐，闻言差点没呛着。他本来以为五条悟那一脸正色是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论，结果就这？
“……你别瞎猜了。”夏油杰无语地伸手，推开因为说话而凑得过近的那张脸，“川虽然人缘好，但他骨子里是个慢热的。这么多年下来，他真正主动承认的朋友，也就只有你、我和硝子三个而已。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冒出个能超过咱们的交情？”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五条悟看向海边——天内理子正穿着泳衣在海里玩得欢，时不时拿沙滩排球丢向黑井，溅起大片水花。
“别胡思乱想了。你还是去跟理子一起玩吧，沙滩裤都换好了，不下去多可惜。”
五条悟没动。
“可真的很奇怪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躁，“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不跟咱们一起来，这点就不对。而且——我这心里总慌慌的。”
作为咒术师的第六感告诉他，好像要出什么大事了。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想太多。”夏油杰的声音很平稳，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川向来有分寸。他之前就对结界术特别着迷，说不定现在正跟天元大人一起钻研那些东西呢。咱们要是贸然打过去，他反而会嫌咱们烦。”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心神不宁。连五条悟都能觉出短信不对劲，他又怎么可能毫无感觉？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不能打。哪怕此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返回高专，想回到那个人身边，亲眼确认他一切安好。
可他不能。
他想起许聆川当初跟他们交代计划时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他们虽然不打算让天内理子成为星浆体去同化，但表面的戏还得照做，该钓的鱼也得继续钓。如今计划已经铺开到一半，贸然打断，只会节外生枝。更何况，他们也确实心疼那女孩，想趁她还能自由活动的时候，满足她来冲绳的心愿。
两件事叠在一起，他把那股冲动硬压了下去。
“先稳住。”夏油杰说，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按计划来。”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手上的劲儿慢慢松了。
他也觉得夏油杰说的有些道理。说不定许聆川就是一头扎进结界术里，懒得搭理他们。要是自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过去，搞不好还要被他挤兑一顿——想到许聆川那张笑眯眯的、用“你怎么这么粘人”的眼神看人的脸，五条悟忽然就没那么想打了。本少爷才不粘人啊！可恶的家伙。
“行吧。”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投向海边。
天内理子正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也按捺不住了，扯掉身上的毛巾，大步朝海边走过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毛很快混进玩闹的人群里，被天内理子泼了一脸水，发出夸张的惨叫。黑井在旁边笑着递毛巾，五条悟偏不接，非要追着理子跑，两个人在浅滩边你追我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色。
他也忍不住笑了。
眼前这一幕欢腾又温馨，好像一切都正常不过。
他把那点不安压进心底，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海风咸咸的，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潮水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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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展开——因果天秤。”
许聆川发出了近乎濒死的气音。也是在最后关头的悟道，让他成功地吊住了自己以及天元的命。
这是一个多么漂亮而冰冷的领域。
许聆川整个人漂浮在领域的半空中。从他胸膛蔓延出的细密丝线，勾勒出他隐约的半边身形——领域的侵蚀下，他只剩下衬衫染血的半边实体，另一边的身体完全由丝线构造、延伸。那些丝线从透明渐渐转向纯白，一层一层地缠绕、堆叠、生长，最终勾勒出一双巨大而冰冷的手掌。
那是一双无面人偶的手。
它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只有那双巨大的、由纯白丝线织成的手掌，将许聆川轻轻地捧在掌心。
而本该是人偶头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巨大的、泛着金色光芒的天秤。
天秤的横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线，像脉络，又像命运本身被浇筑进了金属里。天秤的一端高高翘起，翘起的那端里摆放着的，正是因强行融合而被突如其来规则冲击、只剩一口气的天元。天秤的另一端低低地沉下去，沉下去的那端里——只有一团虚无。
什么都没有。
却死死地压住了天秤的这一头，纹丝不动。
许聆川没有在意天平的倾斜。
他用泛着血沫的喉咙发出了“嗬嗬”的笑声，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维持着实体的手，缓缓地、颤抖地，触碰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眼里泛着疯狂的光。
他在笑。笑自己的成功。笑自己将自己也送上了实验桌，成功地用命把领域给赌了出来。
他的手指摸向胸膛内侧——那里原本应该有着扇子的位置。但此刻，他完全触摸不到扇子的形状，只有丝线。零散的、细细的、稍微有些绕手的丝线，像是皮肤底下长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随着他指尖细微的触碰，领域内部那冰冷而空灵的幽蓝色空间里，忽然闪现出明明灭灭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