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许聆川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坦然地落在天元那张几乎失去人形的脸上,“高专里存放着特级咒物,名为‘九相图’。据记载,那是极恶咒术师加茂宪伦的禁忌实验产物——半人半咒灵的产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个大胆而天才的想法,不是吗?”
天元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翕动了一下。
——果然是祂太久没有出去过了吗?现在的小孩都发展成这样了?咒术师都是疯子没错,但也……不能疯成这样啊。
祂刚要开口——
“不过。”许聆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他原本的术士,您或许更熟?或许您认识一位术师?他的术式比较特殊——靠更换身体来延续生命。”他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的主要灵感来源,其实是他。”
天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愣怔。
“……你是从哪里知道他的?”
赌对了。
许聆川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位天元大人是认识那个“脑花”的。甚至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毕竟身处同一年代,术式又如此相似,一个靠星浆体维持结界,一个靠更换身体延续生命——这两人之间要是毫无关联,那才叫奇怪。甚至,他隐隐觉得,天元未必对那个人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但这些都没有证据,只是直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不能拿来当论据。
他提起那个人,本就不是为了追问。
只是转移焦点而已。
“是。”许聆川笑眯眯地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天元沉默了很久。
祂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只是在表面询问了一句,就迅速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侃侃而谈,有条不紊,每一个疯狂的想法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他甚至把材料都展示了出来,然后理直气壮地问祂,不同种类的结界术该怎么用。
从始至终,他只是通知祂一声。祂到底答不答应,他好像根本不关心。
天元垂下那双古老的眼睛。
“……疯子。”祂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聆川笑了,眉眼弯弯,像个被长辈夸奖的后辈。
“嗯。”他说,“所以——您愿意帮我吗?”
“九相图是咒术界的禁忌,而加茂宪伦更是被登记在教案反面的极恶咒术师。”天元的声音低沉,像从古老的石壁中渗出来的风,“你现在这个想法,比他所做的还要危险得多。”
祂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聆川身上。
“你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让你探知到更多的规则。但这并不代表着那些规则能够任你触碰、任你改动。”祂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晚辈最后一次忠告,“敢想敢做是好事,但异想天开就不是了。”
潜意思很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许聆川听懂了。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天元说完,才开始他的新一轮讲述。
“您很了不起。也很让人钦佩。”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在咒灵横行的时代里,能以结界术将整个咒术界守护、笼罩,以一己之力将咒术界与凡界都平稳下来的魄力,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天元没有说话。
“您的术式虽然是不死,但您终将还是会老去。虽然依靠星浆体的融合,您可以不断地存活于不同的时代,但这对您来说,终归是有损耗的。”许聆川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天元看来亮得有些过分,“而能感知到我在触碰这个方法的您,不也是曾经触碰过规则的人吗?”
天元的目光微微变化。
祂确实触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祂还年轻、还冲动、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祂触碰了规则,将自己的灵魂与结界相融,以近乎永生的形态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这个小子,他的那双眼睛,比自己所判断的还要更加危险啊。
许聆川没有等祂回答,继续说下去。
“星浆体的不断轮换,也终会有出错的一天。据我所知,我们这里可没有第二具星浆体。”这也是我们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不同之处,他可是清楚的探查过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如果这次星浆体陷入死亡的境地,您仍然有办法存活,不是吗?但那种方法,风险一定极大——不然您一开始就用上了。”
他笑了笑。
“那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赌一把呢?五百年一次的星浆体同化,您还能撑几次?合作共赢的局面,不是很好吗?”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像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成功,而面前的人也一定会配合他。
话音落下,薨星宫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天元看着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礼貌用语、端着一副端庄有礼的年轻人,移民端着一副极度理智的模样,却又偏偏有着翻转规则的疯狂。
久违的,祂忽然感受到一股命运的波动。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祂第一次面临危机做出选择,去触碰规则时那种心悸——前面是深渊,后面是平庸,而祂选择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