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文化馆带回的黑色金属盒,此刻就摆在顾焰那间位于旧城区边缘、墙壁斑驳的出租屋小桌上。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盒子表面的哑光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沉默而沉重。
屋里除了顾焰和沈疏白,另外四个人也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周时屿霸占了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陆予安皱着眉倚在堆满杂物的书架旁,苏槿和夏初则并肩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混合着刚才一路奔逃带来的尘土与汗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的气息——来自顾焰手臂上已经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真就……放你这儿?”周时屿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那个黑盒,仿佛那是什么外星遗物,“不会有人摸上来吧?你这地方……”他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连防盗门都看起来不太牢靠的环境。
顾焰正用没受伤的手,从床底拖出一个看起来更老旧、沾满油污的铁皮工具箱,闻言头也不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盯着你们的人,想不到东西会在这儿。”
他打开工具箱,里面不是扳手螺丝刀,而是各种稀奇古怪、大部分人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型仪器、探头、数据线和封装好的芯片模块,杂乱却有序。
陆予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些设备,难得没有立刻进行技术分析,反而问:“你……自己就能打开?”
“试试。”顾焰言简意赅,拿出一台巴掌大、屏幕却异常清晰的便携式分析仪,连接上几个不同形状的探头,开始对着黑盒进行扫描。屏幕上飞快滚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沈疏白站在顾焰侧后方,目光同样落在黑盒和分析仪上,但身体微侧,保持着对门口和那扇小窗的警戒姿态。“李威那边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文化馆的事,他们可能已经猜到东西在我们手里,或者至少知道我们在找。接下来,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施压。”
“怕他个鸟!”周时屿一捶大腿,阳光青草的信息素都带上了点火星味,“要不是他们耍阴招用枪,老子……”
“就是因为他们用枪。”陆予安冷冷打断他,书卷墨香的信息素透着凝重,“而且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混混。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的更麻烦。我们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毫无准备地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
苏槿紧紧握着夏初的手,夏初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苏槿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但这一次,夏初没有说要退出,也没有躲闪,只是咬着嘴唇,努力看着桌上那个黑盒,仿佛想从那片黑暗中看出点什么。
“小初,”苏槿轻声说,甜橙味的信息素努力散发出温暖的安抚意味,“没事了,我们现在安全了。”
夏初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不,不安全。只要这个盒子还在,只要那些人还在……我们就不会安全。”她抬起头,看向顾焰,又看看沈疏白,最后目光扫过周时屿和陆予安,“我……我不想再拖累大家,但我也不能……不能再躲了。今天如果不是顾焰反应快,沈学长计划周全,我们可能……”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红了。
“说什么拖累!”苏槿急了,“今天是你找到了那个眼睛标记!是你发现了通道!没有你,我们根本进不去!”
“就是!”周时屿也嚷嚷起来,“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呃,英雄!对,英雄好汉!哪有丢下队友的!”
陆予安瞥了他一眼:“蚂蚱就蚂蚱,还英雄好汉……不过道理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六个,谁都脱不了干系了。李威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对方也知道。现在分开,只会被逐个击破。”
沈疏白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陆予安说得对。从我们在图书馆组成小组,从顾焰和楚泽、李威冲突开始,或许更早……我们就已经被卷入这个漩涡了。现在不是谁连累谁的问题,而是我们六个人,成了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想退出,可以,我尊重。但退出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因为落单更危险。留下来,意味着要继续面对未知的威胁,要去解开这个盒子和它背后的秘密,前路可能比今天更凶险。”
他看向顾焰:“你怎么说?”
顾焰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分析仪上,手指快速敲击着虚拟键盘,调整着参数。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麻烦。”
然后,他补充道:“但来都来了。”
这话没什么豪情壮志,甚至有点认命般的敷衍,却奇异地让其他五个人心里微微一松。
周时屿咧开嘴:“对嘛!来都来了!干他丫的!”
苏槿也用力点头,甜橙味信息素重新变得明亮:“就是!谁怕谁啊!”
夏初看着大家,深吸一口气,轻轻回握了苏槿的手。
陆予安推了推眼镜:“那么,当务之急是破解这个黑盒,获取里面的信息,才能知道我们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做。”
“分析显示,外壳是复合记忆合金与电磁屏蔽层,内部有独立微型能源,生物特征识别模块处于休眠待激活状态,逻辑锁结构极其复杂,非匹配‘钥匙’暴力破解成功率低于3%,且关联自毁程序。”顾焰盯着屏幕,报出一串数据,“‘钥匙’可能是特定生物特征如秦薇的指纹、虹膜,也可能是特定的密码、声纹,或者……”他顿了顿,“某种需要外部条件触发的‘状态’。”
“比如……在文化馆那个房间,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夏初小声提醒。
“可能。”顾焰没有否认,“但我们现在去不了那里。得想别的办法。”
沈疏白沉思片刻:“秦薇把盒子留在那里,设定如此复杂的锁,意味着里面的信息至关重要,且她希望只有特定的人,或者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打开。除了环境,或许‘钥匙’也和人有关。她当年想联系的人……”
“是我母亲。”顾焰接口,声音很平静,“或者,是想帮我母亲的人。”
“那么,‘钥匙’会不会和你母亲有关?”苏槿猜测,“她的生物特征?或者……只有你知道的,关于你母亲的某些事情?”
顾焰沉默。关于母亲,他拥有的记忆太少,几乎都是火焰与破碎的画面。
“或者,和‘凝视’有关。”沈疏白说,“秦薇反复强调‘凝视’。那幅画,那个标记,都是眼睛。也许‘钥匙’是一种‘注视’,或者一种……‘认知’?”
这个话题太抽象。一时陷入僵局。
“咕噜——”
一声异常响亮的腹鸣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周时屿捂着肚子,一脸尴尬:“那、那个……折腾半天,饿了……”
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接地气需求冲淡了不少。
苏槿“噗嗤”笑出声:“我也饿了……”
顾焰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毫无进展的黑盒,收起分析仪:“先吃东西。”
他这里显然没什么吃的。最后是沈疏白打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外卖送来了足以喂饱一支小队的披萨、炸鸡和饮料。东西太多,小桌放不下,大家干脆把吃的搬到相对宽敞平坦的屋顶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