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认意味着说谎。”他说。
“系统不在乎你说不说谎。”我补充,“它在乎的是一致性。”
赵启明抬头:“那就确认一个,否认一个?”
我和到达的林述对视了一眼。这是今天第一次,我们在同一个问题上迅速达成一致。
“不行。”我们几乎同时说。
如果一个账号承认异地登录,另一个否认,那么异常就被坐实了。系统最喜欢的不是错误本身,而是可以被定义的错误。
“那怎么办?”赵启明问。
“延迟。”我说,“拖到最后一刻。”
到达的林述点头:“今晚再说。”
“今晚之前,我们再加一条。”我重新拿起铅笔,在清单上写下最后一行。
不能被任何人同时看见。
写完这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得换地方。”
“我知道。”到达的林述说,“我不能一直待在宿舍。”
“去哪?”赵启明问。
“先不说。”他说,“说出来就多一个风险点。”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冷静,是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像是有人已经在心里接受了某种损失。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食堂。人很多,排队的时间比平时长。我站在队伍里,刻意低头看菜单,避免和任何摄像头对上视线。刷校园卡的时候,我屏住呼吸,直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才意识到手心已经出汗。
至少现在,系统还认我。
回到宿舍时,赵启明不在。他发了条消息,说去图书馆待会儿,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宿舍里只剩我和到达的林述。
他已经收拾好一个小背包,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就写好的分支方案。
“你要走多久?”我问。
“不确定。”他说,“可能一天,可能更久。”
“你住哪?”
“朋友那儿。”他说得很自然,像真有这么一个人。
我没有追问。追问只会让谎言变得具体,而具体意味着可验证。
他背上包,站在门口,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停住了。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他没有回头。
“什么?”
“不是我被复制了。”他说,“是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想证明我是原来的那个。”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我想反驳,想告诉他“原件”至少意味着某种正当性,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这些词突然变得空洞。
“你走之后。”我说,“如果有人问起你,我怎么说?”
“说我回家了。”他说,“随便哪种‘回家’。”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回声。宿舍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像昨晚之前那样。
可我知道,有些记录已经开始生成,有些轨迹已经分叉。即便此刻看起来一切如常,错误也已经被写进了系统的某个角落,只等着被调用。
我坐回桌前,看着那张清单。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张脆弱的地图。
地图的尽头没有标注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