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你在害怕被我替代,还是害怕我被你替代。”
我没有立刻回答。
“换个问题吧。”他说,“我们各自说一件,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发生的事。”
这个提议让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他说,“说一件只有你会继续经历,而我不会的事。或者反过来。”
我看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上课点名,刷卡进门,提交作业,这些对我来说会继续发生,而对他来说,正在逐渐失效。
“我先。”我说,“下周一的早课。我会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记笔记,走神,然后在老师点名时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他说,“我已经不在那个系统里了。”
这句话像一条分界线,把时间一刀切开。
“轮到你。”我说。
“明天早上。”他说,“我会去一个你不会去的地方。不是因为你不能,而是因为你不需要。”
“哪。”
“一个旧小区。”他说,“楼道没有监控,门禁坏了很久。有人在那里修收音机。”
我能想象那个场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走进那条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被需要留在另一侧。
“你在主动制造差异。”我说。
“是。”他说,“差异越多,我们就越不可能被合并。”
“可系统不需要合并。”我说,“它只需要删除一个。”
“那就让它删除一个已经不在系统里的。”他说。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心里一阵发紧。
“你这是在提前退出。”我说。
“不是退出。”他说,“是转移风险。”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正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不是对系统,而是对彼此。我们在用理性给某个结局铺路,而那个结局一旦被说出口,就会开始变得不可逆。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们不能再对照记忆了。”
“为什么。”
“因为记忆会锁死我们。”他说,“一旦你确信我们完全一样,你就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留下自己。”
我握紧手机。“那你呢。”
“我会让你留下。”他说,“无论我怎么想。”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不是因为它残酷,而是因为它太像我的思路。
“那就到这吧。”我说。
“到这。”他说。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原地很久。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赵启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我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重复那句“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发生的事”。它像一把尺子,把未来分成了两条不再重合的线。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出门。手机里没有新消息。系统没有提示。世界依旧平稳。
可我在刷门禁的时候,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每一次“成功”,都在把另一个我推得更远。
而这种交换,是我们共同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