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
你不能这么说我脱口而出
他抬眼看着我那眼神非常清醒
这不是我想不想这么说的问题而是从系统角度来看本来就是这样
我们绕了好几圈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块最硬的石头上
谁更适合留下
他拿起笔 在“留下”那一栏下面写了几条理由
一
你已经被信息中心重新绑定过了
二
你在学校里的记录是连贯的从小到大没有缺口
三
你还没有离开过太远 系统对你仍然是“稳定样本”
他写得很快每一条都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裁决者准备陈述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
这不是“谁更适合留下”
这是“谁更适合被系统接受为唯一版本”
那你呢我问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 把刚才那张打叉的“身份证”便签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几个更简单的字
我比你会躲
这话听起来几乎像玩笑可我知道不是
这段时间里真真正正处在风险边缘的是他不是我他熟悉哪条街的摄像头坏了哪家小旅馆不需要严格登记哪个仓库的老板不关心你的来源只看你干活快不快
我每天在课表里穿行他每天在漏洞里穿行
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将来真的出事了系统要追究的话 追究的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 把那个最直白的答案说了出来
追究的是“林述”
而这个名字在所有正式记录里都指向我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他说所以我们不能让这件事走到追究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么时候
不是现在被老师叫去谈话的时候
不是宿舍阿姨多看你一眼的时候
而是当他们在数据里真的看到两条互相矛盾的轨迹却都带着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的时候
那天的讨论持续了很久便签纸在桌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张上面都是我们各自的去向和可能的风险点
他主动把更多的危险揽到自己那边去更远的地方不经过传送站 用最慢的方式离开这座城市尽量走在那些不会留下正式记录的道路上
而我则负责维持“正常” 尽量把所有痕迹收束成一条单一的线
他突然问我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用传送门的时候 想的是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那是在事故之前更早的事了大家还对这项技术充满新鲜感那次只是从学校这边去市中心看展会场很远 平时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传送门只要几秒
我想了想说我当时在想好方便一下就到了
他点点头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后来越查资料 越觉得这句话本身有问题
什么叫“一下就到了”
到的是谁
从哪里来的
那个站在出发地的你
在那几秒钟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们以前从来没打算认真回答这些问题直到有一天站在出发地的“你”没有消失
他抬眼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你知道吗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一次事故本来应该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死去
而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好像是在争论谁有资格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在胸口慢慢划过去
我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那个白光闪灭的十七秒里我们本来都接受了一个默认前提
只会有一个“我”从另一端走出来
我们在后来的所有行动里其实都是在试图修补这条被破坏的前提
让世界重新回到“只有一个我”的状态
只是现在这个决定不再由系统单方面执行而是被推到了我们面前
自习室的时间快到了门外有人敲门提醒我们还有五分钟结束
他把桌上的便签一张一张叠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走出那间房的时候 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刚才写下的那些东西不是计划不是权衡而是某种形式的遗书
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份遗书最后会被算在谁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