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那里应该已经清空了。”林述说。
“理论上。”复制体重复了一遍。
他们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离开未登记区域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离开时不被任何一方察觉。他们选择了人群最活跃的时段,把自己混入搬运物资的队伍里。没有权限扫描,没有身份核验,只有最基础的劳作交换。
途中,林述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观察者昨晚的问题,并不精确。”他说。
复制体抬眼。“你是指?”
“他们问的是‘有没有两个人从传送设施出来’。”林述低声道,“不是‘有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复制体停顿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们不确定复制是否仍然存在。”
“或者说,他们不确定复制体是否还能被区分。”林述说。
这是一条微妙但重要的偏差。系统习惯于处理明确的问题,一旦现实给出的信号变得模糊,模型就会开始自我修正。而修正,需要时间。
他们需要的,正是时间。
傍晚前,他们抵达了路线图标注的第一个节点。那是一片被废弃的轨道区,铁轨锈蚀,信号塔倒塌了一半。没有任何提示牌,也没有统一入口,像是被历史直接跳过的一段空间。
复制体站在轨道旁,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信号很乱。”
林述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不是干扰,而是多重残留。旧系统、新协议、临时网络,全都在这里留下过痕迹,却没有彻底覆盖彼此。
“现实误差区。”林述低声说。
“什么意思?”
“当模型更新得太快,现实跟不上,就会出现这种地方。”林述解释,“所有规则都曾经有效,但现在同时失效。”
复制体笑了一下。“听起来像个不错的藏身处。”
“也像个放大器。”林述补充道。
他们沿着轨道向前走,脚下的枕木发出空洞的声响。远处,有微弱的光亮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那不是巡逻灯,也不是未登记区域常见的私用电源。
更像是一次短暂的信号尝试。
复制体停下脚步,看向林述。“他们已经开始用别的方式找我们了。”
林述没有否认。他握紧那张已经被折出痕迹的纸,心里却异常清醒。
拒绝合并之后,他们真正面对的,不再是系统的规则,而是系统无法解释的那部分现实。
而现实,一旦被当成变量,就不会再乖乖待在误差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