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病了。
十月底的风对岭南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整个G省的天空都还是连日晴朗的,穿短袖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她却病了。
顺理成章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发现柯珂说的前两个原因的确存在,但都只是小部分。最重要的是覃女士给她心里那颗种子浇了水,这段时间一直在生根发芽。
她就这么变成了一个优柔寡断、自私又纠结的人。
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吃不下饭。颜初龄在医院陪了三天,并没有告诉别人,这场病就像他们这段感情一样隐秘。他竭尽全力照料一个病人,夜里他坐在床头问她:“要不要跟我聊一聊?”
“可是我好困呀。”
“你睡了一天。”他把手放在她额头上,还是滚烫,明明挂了瓶、吃了退烧药,按照医嘱把该做的都做了,可是体温还是居高不下。
江上涵夜半醒来看见他靠在椅子上半睡不睡的,翻过身不敢去看他。颜初龄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吸鼻子,把他一颗心碾碎了,“医生说要保持好心情,你告诉我,怎么做你会开心?”
他起身,额头贴着她的,呼吸纠缠不清,唇沿着发际若有似无地吻着,最后在她耳垂上停了。他静静端详她莹白耳垂上细密的绒毛,耳鬓厮磨时总要沾湿它,“没有一点办法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颜初龄熬了两天有了黑眼圈,江上涵稍稍恢复一点,出院时对他说:“我要去融州一段时间。来来回回跑确实不是办法,这次生病也许就是太累了,怿瑄那边帮我安排住宿,我看了环境不错,住一两个月不是问题。”
“你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我?”他这么问。她对他一点都不诚实,去融州虽不是谎言,却是个十足可笑的借口。
“通知你。”
“这么干脆?”颜初龄略有些疲惫,两天的睡眠缺失让他感到头重脚轻,人是混沌的,她的话是尖锐的。
江上涵沉默。
他追问:“你做决定的时候想过我吗?融州可以去,要用这种不复相见的态度跟我提?还是说,其实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觉得愧疚?玩我?”
“你情我愿,说那么难听。”
“你事做得好看?走吧,”他开车锁,“想走走,走了别后悔就行。融州是个好地方,让怿瑄带你好好逛逛,要么这辈子都别回了,就这关系,见面你别想好过。”
颜初龄狠话说在前面,企图镇住她那一颗摇摆不定的心,但他没想到江上涵铁了心要跑。她一言不发推开车门下车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追进去,整个人都裹在一团苍凉的愤怒里。
屋里的灯亮了,他听见她收拾行李的声音,人影时不时映在窗玻璃上,他想要将那影子撕碎。
江上涵在窗前收拾她的化妆品,其实她不想要了,扔了两件到垃圾桶又捡起来,觉得不该这样浪费。她扔掉的好东西已经够多了。她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颜初龄从后面抱住她,狠狠咬住脖颈。
他气势汹汹,江上涵招架不住,东西收拾到一半被他卷到了床上,最尽兴的时候她感觉灵魂是会自己寻找归宿的。
第二天是个晴天,江上涵醒的时候颜初龄还没醒,他太困了。胸肌可以听见稳健的心跳,她面对着他小心地咬了几口。颜初龄把她摁紧了,但其实他没有把握。
*
江允晴的婚礼结束了。全程都是长辈操心,她自己没有费多少力,她就这么搬进了陈倓一的家里。
陈倓一实在是太吵了,她没见过这么吵的男人,每天雷打不动问她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吃点水果、点个夜宵吧、咱们出去玩儿吧、你面对我这么完美的身材真的不会心动吗……她每天看见他就头疼。
当然他也有安静的时候。她真喜欢他老老实实上班的样子,那样她耳根清净。
江上涵也搬家了。她终于从丘关越对面搬走,临走之前把丘关越家门前的监控砸了。她不是在反抗,她就是在挑衅他。
丘关越看见搬家公司的人走了,于是走出门指责她:“我这摄像头可不便宜。”
“押金当赔偿了。”她冷冷说。
丘关越笑了下,目送她下楼,在窗边点了根烟,看见秋风把对面楼阳台上的衣服吹得张牙舞爪。
江上涵去融州的日期并没有告诉颜初龄,颜初龄也不关心,他连续加班,跟村行谈判都谈了七八轮。
是在十一月底,蓝女士和老颜从甘肃回来到雨和湾接晴雨和绿蓝那天,他发现屋外的盆栽、屋里她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一声不吭就割席了,真厉害,心到底什么做的?眼睛是瞎了吗?脑子长来干什么用的?
可蓝女士上来就问:“你追上了吗?”
“她去融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