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颜初龄站在岛台后面喝水,给江上涵发一条消息,那边回了个“刚到”,他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把人删了,他成全她。
“没了,再也不会联系了。”他随口回答蓝女士,表情十分无所谓。心里也一样无所谓。他对江上涵的感情来得太快,快得他自己都被迷惑了,以为这样浓烈的感情与从前不同,经得起千锤百炼,其实不是。一时兴起而已,没什么区别。
蓝女士受了惊吓,转身看他,眼神关切。但他一言不发。
*
江上涵到融州的前几天有些不适应,没有颜初龄这个大抱枕一米五的床都显得极度空旷,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几度想给颜初龄发消息,但还是忍了下来。
这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离开不是最难的,离开了不再回头才是最难的。
颜初龄没有对不起她,是她在逃避、在辜负,为了不受道德谴责而将他推开。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不负责任、始乱终弃的坏女人。
但是她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了,只要她想回头,想念从前,脑海里就会出现那天夜里的情形,姐姐喝醉了的模样透着一种可怕的自弃。让她觉得自己太卑劣了。
她跟颜初龄从一开始就错了,情难自已是她的借口,如果世上所有事都靠感情驱动而缺乏理性的约束,那天下就要大乱了。
好在后面慢慢忙了起来。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每天不是跑网点就是跟融分的开会,从对接人谈到负责人,从负责人谈到拍板的雷怿瑄,大大小小的会议都需要她组织、主持,来来回回对设计稿,跑工厂选料。
每天早上七点多起床,忙碌一天到晚上八点,冲个澡沾床就睡了,第二天起床继续,偶有闲暇时候,也是跟手下人去吃个饭逛逛公园看看夜景,就这样从十一月底忙到一月初。
元旦那天回遥吾,一家人坐在一起打火锅,陈倓一第一次在岳丈家里过节,虽不是很重要的节日,却能感受到老江家令人流连的团圆氛围,他喝了点小酒,酒劲上来趁着客厅没人拉过江上涵,“涵涵,那个颜初龄是什么样的人啊?”
江上涵冷不丁听他提到这个名字心都碎了,手足无措得甚至都不去思考他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她反应了几秒钟,不等回答,看见陈倓一在她面前蹲下来,抱着头不说话了。她担心出事,弯腰喊他:“姐夫,你还好吗?”
“我不好,非常不好,我特别难受。”
“哎呀。你等下,我喊我姐。”
“别别,你姐骂我。”
“好好,我不叫,我去端碗汤给你哈。”起身跑了,汤也没端。
她不比他好过多少,2021年像梦一样从她的人生里截掉了,不一样的是人们睡醒了总会忘掉梦中的故事发展,而她记得一清二楚,每一帧画面的出现都是凌迟。
柯珂给她发消息:“元旦快乐呀宝宝。”
“元旦快乐!”
“你们家今年是不是更热闹了?”
“元旦是。但春节要去姐夫家里了。”
“还有我陪你。”
“好嘛。”
覃可看见女儿站在长廊尽头嗑瓜子。手机放在一边,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从装瓜子的盒子里取出一颗塞进嘴里,一咬一破把瓜子捏出来,碎掉的壳扔进一楼正对着的垃圾桶,她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
送走侄女侄女婿她想进屋跟女儿聊聊,踌躇片刻还是不问为好。
*
江上涵是在年前和柯珂去买新衣服时发现自己被颜初龄删掉的。
柯珂发现颜初龄发了一条工作朋友圈,遥吾澹县村行被A行收购,裁撤部分网点,需要办业务请前往附近A行网点,老太太在澹县村行存不少钱呢,于是给她看朋友圈,“喏,初龄哥转的。”
半个小时前发的,她五分钟前刚把今天的朋友圈刷完,但没看见这条,她于是拿出手机去搜颜初龄,转账发现他已经不是自己好友了。
不是就不是了吧,她这么想,其实颜初龄也挺干脆的,分得这么爽快,可见心里也没那么舍不得。没那么舍不得就好,她也许就不需要太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