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心里打鼓。
门打不开,她在座位上来来回回折腾两遍,见颜初龄没上车来,心里更慌了。他就站在车门前,拎着那罐矿泉水喝了几口,接完一通十分钟的电话,再没动静。
她敲了敲窗门,靠着车身的人投来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却看得她心虚极了,抿抿唇对他说:“开门。”
颜初龄看懂了口型,没理会,转头过去。
江上涵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屁股挪到另一边,靠着车窗对着手机乱点一通。
时不时瞥车门一眼。
终于坐不住,她过去降了车窗。
一股湿黏的热气扑面而来,太阳光落在脸上,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她拿手挡了下,眯着眼仰头看人,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她原本要说的话就变成了:“你不热吗站大太阳下?先上车吧。”
她还怪关心他的,颜初龄心里冷笑了下,人为刀俎的时候自保还挺有一手,当时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会难受?假惺惺。
见他不说话,江上涵继续劝:“会中暑的。我们工人里有几个才一个下午就中暑了,有一个严重到旧病复发送医院。你别仗着身体好乱来,出什么事我搬不动你。”
颜初龄依旧没说话。
他睨着她。阳光下那本就白玉一般光滑无瑕的脸更是夺目。她这张脸很磨人,眼睛鼻子嘴无一不精致,凑在一起无一不相得益彰,乍一看美若天仙,看久了欲罢不能。他手伸过去。
江上涵眼睁睁看着他手落在额头上,要躲,没躲过,他将她额头的几缕碎发往旁边捋了捋。
她眼热得迅速眨了下,想说“你要撒气就撒吧”,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出口,他把手收了回去。
“我有话要问你。”她试探道。
颜初龄并不想理会她,转身上了车,开锁,“自己回去。”
“谢谢你,”江上涵把车门先开了,却没下车,手攀着驾驶座沙发屏微微倾身,“可不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有很重要的事。”
“不可以。”
“我想问。”她用请求的语气对他说,听到颜初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风味。他想的是,她利用人丝毫没有一点点愧怍心。
他默不作声,却也没有赶人,她便说:“上午跟缨姐聊天,缨姐说去年端午你跟家里人说了你和我的事,是吗?”
她问得小心,在后视镜上看他脸色,却被他刀锋般锋利的眼神盯了回来,“我求证一下!缨姐不小心说漏嘴的,我再问她不肯说了,怕你讲她,要我自己来问!”
“我们的事早就过去了,我是不应该打扰你,可这关系到我怎么面对缨姐扬哥还有你爷爷奶奶。”
颜初龄默了片刻,“早就过去了,那你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下车。”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你跟家里说什么却不告诉我,这让我很被动也很难堪。”
“怎么,你很给我体面吗?你给我选择的机会了?”
“我……”
“你我什么关系?叔侄?兄妹?情人?还是姨甥?我有义务告诉你我家家庭会议议题?江上涵,你太看得起自己。正常人谁会关心一年前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在背后说了她什么?你这么上赶着来问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还想跟我做点什么?后悔了?不过不好意思,我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而我真正喜欢的又是什么样。下车,我不想说第三遍。”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江上涵攀在驾驶座上的手微微发汗,脸也在发烫,她知道是她的不对,她不应该玩弄他的感情,一直以来自责的情绪都在折磨她。
听到他将心中的不满说出来,以这种尖利直白的方式,痛苦和难堪湮没了她。
她想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想为自己留一点体面,也给两个人的关系留一点点的尊重,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下车走了。
颜初龄在后视镜里看着她走出公园,背影消失在拐角。四下安静,马路上看不见穿行的车辆,偶有一阵风吹起路边小店门口的宣传横幅。
入夏的雨都下完两个星期了,今天确实热,她跟蓝女士从营地打车到店里吃午饭,连把伞也没带。
他靠在座椅上沉默没多久,倒车出公园去追人。
才出公园,看见她坐在入口第一家店门前的长板凳上,手里拿着冰棍抽抽搭搭地吃,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店老板抽几张纸给她的小女儿,指着门口的姐姐让她递过去。
看她这样他心里更不痛快,这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吗?她做那破事这几句话都承受不住?骂完又觉得舍不得。
他刚要把车开上马路,一辆出租从眼前开过停在店门口,江上涵点开手机看了眼,谢过店老板上了车。
车子在眼前开走,他慢慢跟上去。
眼前的路有些模糊,他抬手在脸上擦了一道。
*
江上涵在车上哇哇大哭。
司机想这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呐,“阿妹别伤心,男人多得是,总会遇见更好的。”
“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对我比他对我好了,我再也不会那么快乐了。”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