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是谁呢。没有题名,似乎电影里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这类画画,是英雄的模样,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
冬花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年画,像是喃喃自语地回答细秀说, "可能是另外一部电影吧?你我都没看过的电影。要问我二哥才知道。"
画面上的背景很红,颜色分明。人物色彩艳丽多姿。
俩女孩看完年画后,到父母屋里看兄长从部队里寄来的照片。
照片雨秀用黄皮纸大信封装在里面,封口用回形针扣住。雨秀说这样不受潮。
无论是看兄长照片还是墙上的年画,凡是着军装的,细秀都叫叔叔。
"我大哥你应该叫'姐夫',要么和我们一样叫'哥'。"十二岁的冬花以大姐姐的口吻纠正细秀道。
"'哥'?叫'姐夫'?妈让我叫'大哥'哩。"
"那就叫'大哥‘好啦。只有爸爸的弟弟才叫'叔'。"
冬花告诉细秀说。她说完,站起身子,牵着细秀的手走出屋子,穿过廊檐,悠闲地来到禾坪上。
俩女孩站在禾坪上,朝着下塆村望过去。
弟弟云子和一帮小伙伴正在一处山坡上滑雪。旁边好多小孩在替他们鼓劲。
禾坪位于村口靠山的高处一侧,可以望见下塆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么认真地看下塆村,住进来才几天的细秀还是头一次。
"我们去看滑雪呀。"八岁的细秀稚嫩的声音甜美可爱。"好呀。"
"可我们只能看。这是男孩子玩的游戏。女孩子玩的话,会摔得很重。"
冬花认真地对细秀说。
早餐煮好后,春子妈让春子去禾坪上看看弟弟妹妹和细秀,叫他们回来。
春子朝村口来的路上望过去,只见斜坡上的积雪花花搭搭的,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在山麓尽头朝村子里走过来。
积雪后道上踩出一条黑色的长路。
那边的梯田田埂还没被雪覆盖,山上树林尚未被雪染白的枝叶呈现出黑色的斑块。
但举目望去,仍是一片白雪皑皑。
春子终于看清沿着牛家塆周家大院的路途上一行人是公社和大队干部。他们黑色的人影并非穿的是黑色衣服,而是蓝色咔几棉布。只是远远看上去人影颜色浓重的原因,形成寂黑的样子。
他们个个都是春子很熟悉的人。
"春子,站外面迎接我们吧?不畏严寒,真是个好孩子呀。"公社武装部罗部长、周家的姑侄罗玉明一见春子就说。
"在外面玩,刚好看到你们来。"春子老老实实回答。
"可是,我在山麓那边就看到你啦。是看爸爸回来了吧?"大队支书老卢问春子说。
春子没作回答,这一行人的问话,也无需他的回答。
他们在村口放了一挂长鞭炮,然后把锣鼓咚锵锵地敲响起来,到了家门口,把手里卷成筒状的慰问信递给迎面出来的春子妈手里。
岁末年初交替之际,他们一行人是慰问军烈属的。可春子家并不欢迎这一行人。更确切地说,是不欢迎这样喧嚣的仪式。
"你爸带人去走访别人家了。"他们一行当中有人告诉春子说。他们说的别人家当然也是军烈属人家。
这一行人在春子家坐一会就得走,因为他们今天一天还得去走很多家。
他们和母亲春子妈郑重地寒暄一番后,来不及喝一口水,便走向上屋祖父的房里,去递慰问金,然后告辞匆匆离去。
年节期间,慰问军烈属拜年的仪式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每年给祖父爷爷的抚恤金是多少,春子不得而知。但有一次母亲猜测地说,可能是二十元钱吧。
"是单独一个烈士二十元?还是大伯父二伯父俩个烈士一起二十元呢?"
春子在心里面想着。
这一天晩饭后,孩子们集中在春子妈的房间。春子妈一边纳鞋底,一边向孩子们讲述她的童年:
外公在她五岁大一点就过世了,外婆是裹了脚的女人,完全不能干活。而且外婆前面净生女孩,生了春子妈第六个女儿后,才生一个弟弟。那次外婆带俩姐弟去十几里路的村子里讨饭,走到半路上把俩小孩丢开,自己跟一个男人跑了。春子妈带着三岁大一点的小弟弟一路上哭着往回走,半夜里好心人给姐弟俩一碗饭吃,让他们睡在屋檐下,第二天早上春子妈起来,三岁的弟弟死了。
……
雪夜的宁静,不时夾杂着迎接新年燃放的爆竹声,它洋溢着新年气息节日临近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