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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郑婆娘送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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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屋檐上凝结的冰柱,被阳光消融上面的冰水,滴落在楼下地面的沟槽里,发出轻柔圆润的水滳声,落下的水滴溅湿了两边脚踏石上的青苔,和檐柱的石墩底座,最后渗进庭院里的泥土。

阳光从透射的窗扉把屋子照得通亮的时候,雪秀起床了,她换下旧裤子,穿上新买来的卡其色灯芯绒裤,在衬衫上再套一件橘黄色的新毛线衣,披上大红棉袄,盖上火炉,从蚊帐杆上取下蓝色的围巾。

她已经听到屋外春子妈和姐姐雨秀她们忙碌的声音了。

雪秀很健康,她在春子家睡得很香。

这是一个阳光明朗的冬日。

推开窗扉,????而立的椿树下篱芭墙上爬满了枯萎了的金银花藤蔓。篱笆墙上面结了一层霜花,冻结的霜花枯萎了枝藤,伏在地上的白霜象团团烟雾,正随着太阳光的出现而散去。

这些附伏在篱芭墙上枯萎的金银花藤蔓,春天花盛时期,纤细修长的花形秀美多样,花姿也优雅多态,以白黄两类居多的花型气味芬芳袭人。

从山坡后面菜园子吹过来的风冷嗖嗖的,她赶紧关闭窗扉。

雪秀下得楼来,临窗而望看到禾坪上秋华和二婶张连英在刮刮皮。在公社文艺宣传队春子的姐姐秋华今天没去参加排练。

厨房位于正南屋后面,两边厢房包围。西厕的过道门通向村里的池塘边,东侧的过道门后面是厅堂。

那儿是全家人吃饭的地方。厅堂窗外就是天井,这是最贴近太阳的地方。

春子妈在厅堂招呼刚刚来的郑婆娘。

春子在捡郑婆娘箩筐里带来的山货。

公社林场守冬湖水库的郑渔夫老婆郑婆娘,一个身扳结实的女人,挑着一担沉甸甸的山货一早就给春子家送来,作为即将到来新年之际的年货。

郑渔夫大儿子郑大龙前年春去了城里氮肥厂工作,当时公社招工名额就二个,还有一个是退伍军人,所以郑渔夫抱定是父亲把他儿子推荐到城里工作的,去年秋又把他女儿郑小兰安排到公社纺织厂上班。

郑渔夫一家更是把周瑞年当恩人,对春子一家感激不尽。

他会隔些日子给春子家送来山里人家的食物,当然鱼几乎每次都会有的。

这次是赶在年底前送给春子家过年的年货,所以用箩筐挑了满满的一担来。

“婶——”雪秀走到郑婆娘面前,恭恭敬敬地朝郑婆娘打招呼。

郑婆娘听到雪秀的叫声,抬头一看是柯老师的二女儿,就一直盯着雪秀仔细打量着。

人们一般都说雨秀既像父亲也像母亲。

细秀则很像母亲。而见到雪秀的人都说她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眼睛?鼻子?脸蛋儿……哟,和姐姐一模一样啊。你叫雪秀吧?我常把你们俩姐妹弄混,幸好只是一个名字。刚刚你姐和我说话时,我还以为她是叫雪秀呢。

“妹妹要是身高和姐姐差不多,俩姐妹就完全是一样了,说不定走在一起让人以为是孪生姐妹。妹妹的脸,全身上下都像真了姐姐。

“哎哟,柯老师胡老师真会养女儿,生出这么一对精致的女儿来。一定是你爸妈身子里有很好东西,要不就是老天净把好看东西放到你爸妈身上了。”

郑婆娘的意思,这么漂亮的女孩,除了得到父母的遗传,应该还有些先天的因素。或者说是大自然赋予的恩赐。

雪秀抿着嘴笑,在郑婆娘面前站着,听完她对自己一大通夸赞的话后,转身帮春子捡她箩筐里送来的山货。

郑婆娘话语不休,她告诉春子妈说,这些鱼都是前几天郑渔夫亲自网上来的,怕天气越来越冷,鱼都沉底了不好捞,那一天太阳大,郑渔夫一个人划着船在浅滩上捞了一整天。

知道春子妈操劳这么一大家子没时间,她自己把鱼剖了烘干才送过来。

土豆块茄子皮木耳竽头杆萝卜干,都是秋天里的晒干的山货。还有两大坛泡制的蕌头、豆角、辣子、生姜片……

这些都是早餐送粥的佳肴,也用来作为调味菜谱的佐料。

纸包的十二粒酒曲药丸。郑婆娘告诉春子妈这是给隔壁二婶振实妈的。

其实就是春子妈要的。如果春子妈告诉是自己要药丸做酒,郑渔夫夫妇就干脆把做好的米糟酒,用两个坛子放在箩筐里挑到春子家来。

有过两次的先例,春子妈只好让振实妈开口找郑渔夫夫妇要酒曲药丸。

郑渔夫夫妇不光在湖里撒网捕鱼,也上山采中药卖到大队的合作医疗里,更会做酒药曲丸。

还有十几个新鲜的竹笋,象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这个大婶你放心,我们挖的都是自家土里的。就算是林场里的竹子,笋长到自家土里,当然就算是自己的啦。没人看到的。”

因为常有人偷公家的笋被批斗,为了消除春子妈的疑虑,郑婆娘不待春子妈问抢先解释道。

但是她还是把语气压得很低。因为也有人就因为公家的笋长到自家菜地挖出来没上交,被批斗的。

另一筐里是冬季的时令菜:红萝卜白菜芹菜大蒜和一些葱。菜叶濡湿,可能是早上赶路时让山风吹着沾上的雾水。

带来的一只大肥鸡,吧嗒吧嗒在笼子里扑腾。

为了避人耳目,十几里陡峭崎岖的山道,郑婆娘两头箩筐里装满的山货,赶在天未全亮就得摸黑走一段路挑着担子送过来。可以想像路途上的辛劳。

雨秀把春子屋里暖炉子上的火拔开,架上沙罐倒入半壶开水,往里打两个鸡蛋,马上煮出一大碗面出来,热气腾腾地端到郑婆娘面前桌上。

她坐在郑婆娘旁边长凳上,春子妈挨着郑婆娘坐着,拉着她的手和她拉家常。

雨秀陪郑婆娘坐了一会儿,笑着和郑婆娘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厨房。

按春子妈的吩咐,她要从家里备存的食品里捡些出来,放在郑婆娘的箩筐里,作为答礼。

这时秋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哎哟,秋华早一点找婆家把自己嫁了算了,省得让你妈操心。”郑婆娘一见秋华走出来,就打趣她。

秋华在刚才雨秀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大大方方笑着回答郑婆娘道:“我也是这么想哩。我妈嫌弃我。可我不知嫁给谁好呀。”

“也是呀。你的对象在冬塘怕是难找了,让你爸进城找。黄四阿婆对我说,冬塘的媒她有俩家是做不得的:一是周书记家二是老柯家。”

郑婆娘朝秋华说完后,又把脸转向春子妈,“你听这牛皮哄哄的话她也竟能说得出口?冬塘好一点人家有几个请她做媒的?人家自己托自家的亲戚的人去作媒,肘子肉让自家的人吃,自己也可去过去一起吃上一顿,这样算下来实际省了一半的肘子肉。

“她那张嘴叽哩哇啦的,不知害了多少人,谢家塆莲花不是她害死人家。”春子妈说。

“这事上,作父母的千万不能逼呀。不能光凭她一张叽哩哇啦的嘴。我春兰就是,她不同意,我们就算了。黄四阿婆再向家里来,我就明说,我春兰的肘子肉没得你吃。把话说绝了,不要让她死皮懒脸老来家,我是忙活的人,没那闲工夫和她瞎扯。”

郑婆娘快言快语地数落黄四阿婆,又转脸对秋华说,“要紧的要自己看得上的,父母都不能作主。说真的,我现在晚上一走到坝上就怕,这些花朵一样的好姑娘,怎么尽往水里跳呢?”

“这个黄四阿婆,她怎么跑去你家跟你春兰作媒?男方是哪里的?”春子妈关心地问。

“哪里的?说了丑死人!就是木铺街上□□头家的老二。那老二的头和他爹一样,光溜溜的没几根毛。我真没想到他怎么能想到我家的小兰?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打打她那张嘴脸。”

郑婆娘说得一脸躁红,她真的来气了,

“她还说我是山冲里人家,把春兰嫁给□□家老二,以后开圩赶集呀出来在木铺街有个地方吃饭歇脚,还可以住到女儿家。我说呸,你嫌我山冲里人家,我还嫌你木铺街上闹哄哄的地方。我作土山里田头沟里坡上,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木铺街上人家去马路上挖块土看看?

“黄四阿婆第二次来,我就拿扫帚赶她。我说你再来,让郑渔夫把你丢到湖里去。”

春子不敢想像去冬湖郑渔夫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给一户人家说亲作媒还遭人唾弃辱骂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这么远的距离陡峭崎岖的山路,光来回一天的时间已够辛苦的了。

据说黄四阿婆的腿脚一天可以从冬塘镇木铺街上走到乌浟县城,来回奔波近百里路程。生产队一个壮劳力去县城办事的话,空着手算一天工分,肩上担了东西回来按十斤加三分计算,比摸黑起早夏季双抢时节工分还要高。

走大道步行是山路倍远。父亲说有二百多里路远,坐拖拉机都得要五六个小时。

要是只是一个能说会道、老练单一的、以促成男女双方都看上对方只是作为搭桥牵线成就婚姻的、再从中获得一定利益的媒婆,那就谈不上好与坏,也似乎无关乎人品。

如果完全把促成一对男女成婚作为一桩成功的交易从中得利,无视男女之间的感情那就是可恶的行径。

黄四阿婆让很多人讨厌,但也让很多人有求于她,事实上她也的确促成一些人的姻缘,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家庭生活。

至于那些由于当初黄四阿婆的信口胡诌而成婚,婚后男女双方视为仇敌或无奈将就的婚姻家庭生活,只能是暗自独恨了。

当年黄四阿婆受人之托为雨秀做媒,让胡老师撵出来后到处放言□□分子的女儿看不上贫下中农出身的小伙,要狠狠批斗才行。

后来知道振林与雨秀相好时,才知道□□分子的女儿不简单。看到春子父亲就会远远地躲开。

春子对这种故意作恶来获得利益人非常厌恶。甚至想黄四阿婆通过不断的作恶获得不断的成功不知伤害了多少女孩的一生的感情?

那些纵身冬湖女孩的英灵会饶恕她吗?

这种并非以爱情为基础,或者说根本无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婚姻无非是沿袭传统人类蒙昧时期的生活方式,只是单纯的繁洐后代的一种任务?

冬湖有很多传说,最近的是去年仲夏的时节一个姑娘抗拒父母包办婚姻投了湖。

女孩直到第三天才让郑渔夫发现的。而家里的人对女孩先前的去向一无知。

女孩并非是冬湖附近周边的山里人的姑娘,而是林场那边另一个镇上。也是黄四阿婆作的媒。

常有一些婚后的夫妻打得头破血流被撕扯得衣衫破烂不堪的,去黄四阿婆家擂她的家门讨说法。

据说冬湖夜里会有灵怪出现,并发出象女人一样的哭泣声。

春子跟着郑渔夫泛舟于湖面上,湖面上隔不远就会出现又宽又深的一圈又一圏水纹,看久了,水纹会涌出细细的波浪,随着波浪不断的涌现,水纹隐没于漩涡之中,尔后会变得平静如镜,从水面上往水底看,幽深寂黑的一团。

郑渔夫告诉春子说,那是深潭,有时候会冒出水泡里,船只轻易不要到那儿去。也许水怪之类就藏在深潭之中。

山妖和水怪,在山里人来说,都是平常的事情。

山里人描述山妖时并非凶兆,类似于绿林好汉,在艰难危急关头会拯救人的生命。据说一个采药人掉到悬崖绝壁的中间,醒来时已是山脚下的一块平地,自己拐着腿回到家。

一个在山林里迷了路的人在一只不知名小动物领引下,走出了山林迷宫。

“我相信小谢不是不小心踩滑了脚,掉到湖里去的。”

“我也是这么想。好好的,干嘛要投湖呢?”

但有人确证,姑娘投湖的那一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郑渔夫和郑婆娘都是这么说。

或许从远古时代,每一条河流或每一处湖泊都曾有发生淹了人或其他生命的不幸事件。如果并非的话,那定必是美丽的圣女湖或善良的菩萨河了。

这两年,冬湖堤坝先后有几个年轻的女人投湖自尽。有人统计,都是黄四阿婆作的媒成婚的和抗婚的。

谢莲花是今年夏的一天投冬湖自尽的,才十八岁。她父母苦苦相逼,黄四阿婆天天上门来催亲,强迫她嫁给自己不愿意嫁的人。

山里人性子蛮,女人性格犟,理不顺或日子过得苦闷,很容易走绝路。

黄四阿婆是牛姥山大队第五生产队的。她家就住在牛姥山小学下面山坳里。

她只要看到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合她的眼缘,就会主动找上门做媒,以最快最终撮合结婚为目的。

撮合一对青年男女成婚,黄四阿婆作为媒娘会得到男方家的六斤肘子肉的酬谢。她靠自己两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成了冬湖当地名副其实的职业媒婆。

在冬塘,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女孩成年后,个人的婚嫁掌握在以媒妁之约父母之命手中,自己不能作主。

只要一方看中对方,就会找黄四阿婆上门说媒。通常是以小伙子家看上女方的女孩子托她作媒。尤其是一些女方家得到看上自己女儿那边小伙家中一点小利益后,也不管女儿是否也看中对方小伙子,就会强迫女儿认命从婚。

媒婆以促成一桩成功婚姻可以赚取六斤肘子肉为利益,父母会拿女儿能够从男方那边送来优厚的彩礼为交易,漠视女儿是否愿意,婚姻的前程,苦苦相逼女儿。

这样的情况,通常都是出自贫苦人家的女儿居多。

为什么会有接二连三的年轻的女人,选择投湖自尽,让人难以费解。有人说是冬湖水里有水怪,这些年轻的女人在湖边洗手脚时被水怪拖下水底了。

也有人分析说:爱情不如意,婚姻生活不知所措,家庭持续不停的艰难,让人处于无所适从境地,让这些年轻的女人不堪忍受,选择纵身冬湖。

“唉,真可惜,花朵样的姑娘,一下就没了。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要是摊在我身上,我就和姑娘一起去……”郑婆娘叹口气,很伤感地说。

“莫说这话了,快过年了。”春子妈提醒郑婆娘道,又问起她女儿郑小兰:

“小兰过年二十了吧?有合适的赶紧找吧,别耽误孩子了。”

“他哥在氮肥厂给她物色了一个。”

“那你和老郑得去人家家里看看,分分真假,行的话让小兰和小伙子多来往,互相了解脾气个性怎样,合得来,象我雨秀一样把婚订了,免得生事端。”春子妈拉着郑婆娘的手说。

“她哥去看了,还经常去吃饭喝酒。人家爹妈也是工人,在火电厂上班。”

郑婆娘回答春子妈,一脸满足地笑了,又说,“我给小兰说,你得记住周书记,没有周书记安排你进纺织厂当工人,你想进城找婆家?人家城里人会嫌弃你是山里的乡下妹子。”

“哎呀,你快别这么说了。现在就有人说老周净安排自己身边的人去工作。尤其是一家子去了二人的。”

春子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郑婆娘的奉承话让她心里乐开了花。她一脸是笑。

郑婆娘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上一辈子积了什么福,遇上了周书记。”她用手指了指箩筐里送来的东西,说,“这一点儿自家里的东西,真的是见丑呀。就是一年十担八担也还不起周书记的大恩大德。”

郑婆娘把话说得非常恳切。

在冬塘,一些受恩于周瑞年照顾的人家,都会象郑婆娘一样,在送给春子家自家制作的礼物的时候,说着感动的话,有些人竟会边说边热泪盈眶。

……

一会儿面没那么烫了,郑婆娘呼拉呼拉很快把一碗面吃完,时逢岁末,知道春子家每天一大堆事正赶紧忙着,便起身拿起篇担挑起箩筐要离去。

一看箩筐里的答礼,郑婆娘又说开了:

“春子妈,我挑来的都是自家山里的贱东西,不值钱,你倒给我这么多稀贵东西,沾这么大的光?我这脸怎么挂得住?回去又得挨郑渔夫的骂了……光这面粉就抵得上两挑白菜了……还有腊肉?……这无论如何是要不得的。”

郑婆娘边说边把足有斤重的腊肉从箩筐里要拎出来,“你这么一大家子,够吃两三个月了。要是我收了,你们两家十几口人,大大小小的这两三个月就得吃斋了。”

“家里还有,我们匀岀来的给你带回去,给老郑和柯先生打打牙祭。”

春子妈用手挡住郑婆娘的手说,也不掩饰地说。

郑婆娘还是坚辞不受,春子妈只好让雨秀再拿二扎面放在郑婆娘箩筐,郑婆娘推辞一番,终于收下。

郑婆娘挑担要离去时,春子妈象突然想起什么的,扯了一下她的担子,让她等等,很快转身进了屋,手里拿出四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面粉布袋。

“呀,看我这记性,这一直是留着给你和老郑做衣服的,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

说着她把面粉袋要放入郑婆娘一头的箩筐里。

郑婆娘重新放下担子,赶紧接过春子妈手上的面粉袋子,仔细端详着,再一个一个抖开。

“已经洗过了。”春子妈告诉她。

“呀,这么好的布,这么好的布做衣服多好。花二分钱买一包染料,泡一泡,就是一件好看的衣服了,又不花钱又不花布票的。这四块布我真的要了。”

郑婆娘啧啧称赞抖开在自己眼前的面粉袋子。然而,这些面粉袋,春子妈剪了二个做了豆腐布。

这时雨秀从厨房里走过来,她招呼春子和雪秀进了厨房,看着灶上一锅子粥,不要煮得翻滚时溢出来。

作为成年人她得送送郑婆娘,也感谢他们一家人对父亲的照顾。

春子妈和雨秀出去相送。一直送到下塆村口才站住,看着郑婆娘挑担箩筐远远的消失在牛姥山天缝口。

平日里也有些人往春子家送自己家土里种出来一些粮食作物或山里人家什:篮子篓箩筐簸箕草席筛子、甚至桌椅板凳、祖父用的烟嘴竹杖,喝茶的乌色的沙煲茶罐、爷爷的斗笠蓑衣、穿在脚上上山的草鞋……

年节越近,越往春子家送年货的人逐渐多起来,大多数是摸黑赶路提篮子或挑担而来。有些会象地主合柱一样,干脆把东西放在宅院门口,再悄然离去。

这些给家里送这些年货或平时自家吃的粮食作物的人,到底是谁,春子妈都心中有数。

都是让周瑞年送进城安排工作的或去冬塘镇上公社企业里上班的人家。

杏树在光照的天空中摇曳。尽管今日是太阳天,但北风凌厉,大有席卷世上一切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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