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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郑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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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个小孩子的饭?还用得上你帮手?你陪女儿春子说说话,带他们去山上山下逛逛,给我们山里人家旺旺人气。"

郑婆娘啪哩吧啦把话说完,拒绝柯景泉进厨房帮手。

小黄去林场替人顶班去了几天,要年二十二才回来。过小年后林场放假就回城过年。小黄平时与柯景泉俩人一起开伙,他们之中有一个不在就会在郑渔夫家搭伙吃饭。

年轻的小黄和柯景泉是结伴的工作,俩人主要是看守郑家坳后山这一片林子,和冬湖水库的开闸放水。

春天时,也参加林场的植树造林。

小黄周六周日他就会骑车去冬塘木铺街纺织厂与他一起下乡的女朋友纺织女工小姜一起。有时候他女朋友也骑着单车带个女伴一起到山里来。

他们都是从城里一起下放到冬塘的知青。

郑渔夫把春子雪秀送进屋,对春子说,"春子,一会咱俩去湖上划船去。"

春子知道郑渔夫是把屋侧那湖边的小舢板船划过来,到他家门口小埠头让自己一起上船到湖中捞鱼。

"好呀。叔父快点哦。"春子高兴地应声道。

"别急。你们先吃碗糟酒,暖和暖和一下身子。"

郑渔夫对春子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这是典型的山区人家屋子里的布局:把房子的通间用木板隔开两个小半间。前面临窗下是一条宽长板凳,靠门一侧带有屏风的厢椅,对侧是一个大储柜。

里面储存的农作物品种,也可以用作家中来人供客人临时的睡床或坐下来的台凳。

中间和所有冬塘农居屋子里一样的是:垒着一个用来烧火煮饭烤暖的圆形炉灶。

炉灶上悬挂着一个圆形的铁筛子,铁筛子被从楼梁上一条垂直下来的铁链子尾端的铁钩钩住,吊坠在炉灶上。

铁筛子里正在烘切成片的干笋和细小的鳞鱼。炉灶上一块拱形的大瓦片罩住膛口,用来温火。

郑婆娘取下铁筛子,放到春子坐的这边储柜上。她把罩在炉子的瓦片用火钳夹起放到一边,从炉膛里呼的一声蹿出蓝色的火焰来。

她架上一口小铁锅,从炉灶凹进的温缸里倒上两瓢热水,用海碗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泡在水里糍粑,只等锅里水开,倒入糍粑不用二分钟煮熟,再捞出来,熟透的糍粑松软可口。

海碗里有枣色的高粱糍粑和金黄色黄粟糍粑,这是冬塘极少数人家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种的才有。它们是糍粑中的上品。

不仅营养丰富,且口感极佳,吃起来香嫩爽滑。

春子想这些东西郑渔夫家里一定很多,回去时能够相送些给自己带回家吧?

冬塘南方温和湿润多雨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黄粟这类干旱地区的农作物粮食。在有限的自留菜地里绝大多数人家只能种自家的蔬菜。

像这类黄粟粮食作物,只有深山里的人家自己在荒地里瞒着人眼种植,很费功夫,产量也很低。

这些很难种出来的粮食作物做成的农家自制食品,通常是给自家宠爱的幼儿和最尊贵的客人来馋口的。

郑婆娘把雪秀春子,当作最尊贵的小客人来招待。

山里人招待客人厚道朴实,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客套话。

盼望着自己喜欢或亲近的客人能够光临到自己的家里来,用来热闹这寂静的山林。

尤其是这样独居的山里人家。

“你爸去林场,在我家门口来来去去的,二年没来过我们屋了。你说周书记不来,我们哪里敢请呀?"

郑婆娘对春子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失望。她把脸转向柯景泉说完最后一句,再转身朝屋后的厨房走去。

柯景泉把春子当作大人,握住他的手,让他坐在火炉里侧的大储柜台上,以长辈的口吻对春子说:"哥哥不在家,爸爸忙于抓生产,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了。"

雪秀坐在屏风厢椅上,听爸爸对春子说的话,抬头告诉爸爸说:"现在家里挑水拉煤搬重的东西都是春子在做。我们家的也是春子做。"

春子却感到柯景泉握住自己的手很冰凉,还没祖父的手那么温和。

这么冰凉的手,春子不觉吃了一惊。也许是由于天气太寒冷。

他禁不住问道:"老师,你的手好冷!你冷吧?"

"我是寒性体质。一年四季手脚冰凉。你胡老师说我是冷血动物。"

柯景泉看到春子惊讶的神情,这才松开春子的手,笑着与女儿坐在一起,对他说。

“我说呢,一早起来听到喜鹤叫,这么大冬天的,一打开门,太阳光晃着眼,我想今天定是个好日子了。真的没想到来了一对童男玉女。"郑婆娘走出来说。她一只手端一个碗,里面是给春子雪秀吃的糟酒,不及等人搭话,又继续说道,

"春子我们冬塘的乖孩子,小时候他爸常带在身边走,懂得礼节礼貌,自己不轻易去人家里的,从不惹事,遇到人就伯伯叔叔婶婶地喊。连地主合柱都说春子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朝他扔过一块石头,也没喊他一声地主。"

郑婆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把碗放在桌子上,再朝朝柯景泉问,

"老柯也来一碗吧?"

"我早上喝过了,不喝了。要喝再过些日子。味儿太浅了点。"

柯景泉说,起身去提热水瓶。

每年七八月份,郑渔夫夫妇会到山上采一种叫“辣蓼草”的野草回来,洗净切碎,晒干将其舂成粉末。用新鲜米碾成粉与“辣蓼草”粉末混在一起,加水搅拌,捏成小丸子,让它发酵成酒曲药丸。

在冬塘小有名气郑渔夫的酒曲药丸。冬塘好些人家都是用他们夫妇做的酒曲药丸蒸酒。

这种用少半粘米多半糯米在桶里蒸熟,再摊开在筛子凉个时辰后,倒入一个大缸里,把酒曲药丸捏成粉末撒在里,双手不断地搅拌,感觉湿润后,用手把蒸熟的米拍成一个旋涡样,中间留下一个圆锥形的孔,用棉被捂住缸,约摸一天后可闻到酒香,根据酒香浓烈,判断酒发酵酿出的程度。

三天后开缸,那股香甜味,冬塘当地人用“隔壁千家甜,开缸十里香”来夸郑渔夫天妇的酒曲药丸。

这种米糟酒冲泡开水后,在天寒阴冷的季节里用来招待客人,温暖身子驱寒祛湿。

柯景泉那坛老米糟酒,糯米是他偷偷摸摸从山里人家家里买的,米糟是郑渔夫夫妇做的。郑渔夫每隔二三天去喝一碗,他让柯景泉给他记个数:"等我那坛酒老了,你也隔二三天过来喝一碗呀。喝完就算了啊。"

他哈哈笑着说。

"那样我就亏了,你一天一大碗,一个月半一坛老酒没了,我一天半碗,要喝三个多月。你喝我一坛,我得喝你两坛才行。"

"到底是教授,会算数。一碗不差一粒米。"郑渔夫本来是说"把酒糟算得不差一粒米",但他那样说拗口,干脆就这么说了。

正儿八经地斗嘴,他是斗不过知识渊博的柯景泉。

柯景泉只是冬春季节喝糟酒,夏天喝得少。也是隔三五天陪郑渔夫喝一点。他买糯米帮郑渔夫一起买,也不让他付钱。一年里酿着三坛酒。全年算下来,他喝郑渔夫夫妇的酒要多。

他虽然被打倒当□□下放,但工资每月有三十八元九,比郑渔夫高十二元。与周瑞年工资差不多一样高。

"噢,去你坛里舀半碗给两个孩子吃一点。"郑婆娘想起来柯景泉那一坛放了二个多月的老坛米糟酒。

"那太烈,春子雪秀还是喝这甜新的。那留给我和老郑多喝一碗吧。"

柯景泉回答郑婆娘,提着热水瓶,走过来对春子说:

"春子,好好听祖父的话,多读那些古书,那才是教人做人之本。长大以后会受用一辈子。我当初就是没认真看,才犯了错误。不过现在也很好。"

给女儿泡开水的时候,柯景泉笑眯眯的问女儿:"春子可以吃一碗,雪秀吃半碗?"

"一碗!"雪秀按住父亲的水壶让他往碗里来冲水。

"你就倒吧?喝头晕今晚就不回去了。陪陪婶。婶在山里还找不到人说话呀。"

在厨房里的郑婆娘听到雪秀的说话声,她从厨房里伸出头,传出话来。

柯景泉不放心。他还是朝女儿顶问:"雪秀喝一碗醉过吗?你喝半碗好吧?"

"我在春子家都是喝一碗。而且都是人家送的老米糟酒。"

雪秀说。她闻出来碗里沁甜的拂香,是刚出缸不久的新米糟酒。

雪秀的酒量比秋华雨秀大许多,像是山区忙碌不停有着强健体魄的劳动女性。

大概是她活泼开朗的性格,体能消耗大。好在雪秀不馋酒,

郑婆娘手中拿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接过话说:"才出缸不到十天。喝三碗都不会醉。人家老渔夫都不喝,嫌不烈,要再闷十几二十天才喝。我小兰回来也只喝一点,她也说太浅,没味,还不是从你缸里铲一碗吃。"

郑婆娘说完从筛子里的干笋和细小的鳞鱼每样抓一把放在碗里,进了厨房。

柯景泉这才跟女儿碗里的糟酒泡上热水。

给女儿春子泡上米槽酒,他重新又坐了下来。

这时炉上小铁锅水开了,他把海碗里的糍粑倒入锅中。

放回碗后,柯景泉拿起郑渔夫的烟斗,把烟嘴往烟袋里反复蹭,装上一撮烟丝后,对着炉灶上的火苗,点燃,边吸着烟边隔着厨房门,和郑婆娘大声地继续说起春子爸的话:

"春子爸太忙了。几千户人家上万人的吃饭,他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冬塘乞丐现在都是外地来的多吧?本地的几乎看不到了。周书记把粮食抓上去,现在大家不饿肚子了。"

"听林场里的人说,周书记让生产队长把壮劳力和妇女老人分开生产,划定生产中完成任务才收工,这样的话有人想偷懒磨洋工都不成。象伐木一样,伐了几根树才能下山吃饭。

"去年他在公社大会上讲,说我们冬塘虽然田少,但土质肥,山地多,就是稻谷欠收,只要把山上粮食作物种好,也不会闹饥荒。他让生产队里的人民群众在土层深厚的地方能种红薯高粱麦子玉米的、田埂水沟里种豆子南瓜都种上,见缝插针,见土种菜。

现在听说有几个生产队的红薯吃不完,偷偷拿去喂猪。"

郑婆娘回答柯景泉,她在厨房门口露出身影来,说出一大通话来。

对于春子雪秀的到来,她心情很高兴。

她腰上已经糸上了白色的围裙,她还在说,

"他是抓生产的行家里手,要不然从一个公社调另一个公社,把粮食抓上去,又去另一个公社。"

"春子,你爸真的到区里工作了吧?"柯景泉象突然想起什么来,停止与郑婆娘说话,看着春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下子朝春子问道。

"嗯。"春子点了点头,"爸爸说过年后就到区里上班。"

"这些日子总有三三俩俩骑单车外地公社干部来家里来。"

雪秀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柯景泉和郑婆娘,"那些人个个手上戴着手表,在春子爸面前讲话好客气,春子爸说什么他们就点头,他们端端正正地在春子爸面前坐着,没人敢翘着二郎腿。"

"区委书记是多大的官?"郑婆娘听到话后,赶紧从厨房里走出来问。

她手上还拿着正要刮的一块热水泡过的腊肉。

"周书记现在管九个公社的所有的干部。公社书记都归他管。"柯景泉告诉郑婆娘说。

"那公社纺织厂周书记还管吗?"郑婆娘面露不安的神情。

"不管了。"柯景泉笑着说。

"那小兰会回家来吧?这可怎么办?刚刚在城里氮肥厂谈了一个,回家当农民,人家会嫌弃的。"郑婆娘真的耽心起来,"你说这损失多大,这可不是十几二十几担谷子的事。"

“你问问春子嘛。"柯景泉对郑婆娘说,他看着春子笑得更朗了。

"小兰姐怎么会回家呢?既然已经在工作了。只要不犯错误,工作好好的,照样可以干下去呀。"春子开口道。

"哦。那就好。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啦。毕竟周书记不管纺织厂了。"

郑婆娘这才重现刚才脸上绽开的笑容。虽然她自己说还有点耽心,但春子乖孩子的话让她深受安慰。

她这才又重回厨房。

炉子上小铁锅里的糍粑呼呼响了,柯景泉拿双筷子把糍粑一个一个夾到盘里,端到桌子上,让雪秀春子送米糟酒吃。

春子和雪秀吃完糟酒和糍粑,从郑渔夫家穿过屋侧门,就往柯景泉住的屋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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