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带着雪秀走到山麓下的道上时,这时候早上的朝阳照耀着山腰。
眺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湖面,湖光山色的景致在前方明朗地展开。
春子告诉雪秀,到了春季,走在道路上,可以尽情欣赏路径两边苍郁的原始森林中,达到颠峰时节、五彩缤纷绽放的繁花。
"我可以想象那山花烂漫的景象,走在这路上是多么让人心旷神怡。我知道,越是山的地方,花开得越旺。"
雪秀说。她一路上好奇眺望远近高低错落起伏的群山。
郑家塆,她还是第一次来。
也许是由于雪后的的天空过于晴朗,临近山坳里树林里的湖面象春天一样笼罩着一层薄雾。从这里到郑家坳还要走一小段路,过了前面山口,就到了郑家坳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后面便是郑家塆村。
因为不是去林场木材厂,少了好些陡峭悬崖的坡道。
越来越多抱粗的树在路边显现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树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终于到了。"
初来乍到的雪秀兴奋地张开手臂嚷叫起来。她抢先几步冲到坝上。
"你看它有多大!"她朝湖面上望去,兴奋嚷道。
"山里的孩子哟,爱大山……"此情此景,让雪秀忘情地唱起歌来。她边走边唱。
"一进山就想唱歌。不知道就唱起来了。反正没人,好不好谁也听不到。"唱完后,她对跟上来的春子说。
"怎么没人呀?我不是吗?"春子反驳她。
"我是说没有外人嘛。"
“人听不到,山听得到,水听得到。"春子也高兴地说。
雪秀还是在唱歌,她换了一支电影里的插曲,以满腔热情的姿态放开歌喉,模仿电影里的演员,把自己的书包当作药箱,在湖堤长坝上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回演唱:
"翠竹青青哟披霞光,
春苗出土哟迎朝阳,
顶着风雨长,
挺拔更坚强,
社员心里扎下根,
阳光哺育春苗壮。
身背红药箱,
阶级情谊长,
千家万户留脚印,
药箱伴着泥土香,
……
郑渔夫房子坐落在山坳里悬崖边上,即使下雪天,地面也甚少有积雪残留。
由于房屋周围茂密的森林,房子又处于陡峭的山崖里,这里属于暖和地带。
房屋敞开的大门对着湖面,不管什么季节,从湖面凌波而来的风,都会吹来鱼腥的气味。
稍有风大,坐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从湖面上由远及近漫过来前扑后继成排的波浪。
说是塆村,其实只有两户人家。郑渔夫弟弟一家搬去了林场木材厂,现在住在塆村里的只有郑渔夫一户人家。
即使这一户人家,平常的日子里,郑小龙住在学校,每周六下午回家住一晩,周日下午就得回学校。
真正住在郑家塆的,只有郑渔夫夫妇和柯景泉小黄四个人。
郑小龙翻山越岭去公社中学,遇到状况太差的暴风雨或大雪的天气,他和冬湖周边附近村里的几个小孩只好不去上学。这时,柯景泉就会抽空替他们把课补上,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所有的文化课程,一一教授给孩子们。
他住在郑渔夫家的房子,教郑小龙的课程多些,也让郑小龙成了学习尖子。尤其是数学课,代表公社中学参加县里比赛,次次都得名次,有一次还拿到了第一名。
“我敢保证老柯是全冬塘最好的老师!"
几年前郑渔夫一次又一次地对周瑞年说。周瑞年闻言不语。
郑渔夫家里储藏很多的农家作物食品:土豆皮、茄子瓜、豆腐乳、坛里萝卜条、银鱼干、虾仁……
尽管冬湖郑家坳离周家大院的春子家有二十几里的山路,但却是让春子非常流连往返的地方。
也算是春子在远山里的一个落脚点。
每次到来,郑渔夫夫妻总会给他一些好吃的东西带出来:熏干的鱼片、秋季风干的土豆皮茄子瓜、花生瓜子薯片,一些只有山里人家特有的吃货。
要是夏秋的时候来,还有很多的果子吃。
郑渔夫家菜园里的西瓜特别甜沁,屋后酸酸的李子让人馋涎欲滴。
春子久未曾来,郑渔夫见了他非常高兴。
"稀客啊,春子……噢,还带来个妹崽。"
郑渔夫先招呼春子,马上朝跟在后面的雪秀看过去打趣道。
"她爸在这,她是来看她爸。"春子告诉郑渔夫道。
"老柯的女儿,我当然认识,来过几次嘛。我知道这是妹妹雨秀。上次来的大一点的是姐姐吧?叫雪秀。你和姐姐雪秀得经常来看看父亲啊。"
郑渔夫说完朝屋里喊,"老婆娘,春子和雨秀来了。"
郑婆娘听到喊声,从屋里很利索的走出来。一上来就拉住雪秀手说:
"上次在春子家好不容易一块见过你们姐姐妹妹,要不说不定又把你妹妹当是姐姐雨秀了。你是妹妹雪秀妹子吧?"
"嗯。"雪秀点了点头。
“你要和姐姐雨秀一样高,就分不清了。"
郑婆娘好像这一次终于分清俩姐妹雨秀和雪秀来。
她拉着雪秀的手,上上下下看过一遍雪秀的身子后,满脸绽开笑容地说:
"不出两年又是一个精致的姑娘了。我要是有这么个精致的女儿就好了。柯老师家的女儿,个个出落得么标致。妹妹长得更好看。"
"呀,我记得你上次姐姐来,你又说姐姐长得更好看。"郑渔夫对自己的婆娘一点都不留情面,调侃郑婆娘道。
郑婆娘让郑渔夫说得有点儿尴尬,她没搭理他,拉着雪秀的手就往屋里走。
郑渔夫还在调侃郑婆娘:
“没文化的人呀,夸人也丢脸呀,好话让人听成坏话了。还是赶紧弄吃的吧,'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顿招待的好饭'。"
郑婆娘没搭理郑渔夫,她一直拉着雪秀的手边说边往屋里走:
"上次你姐姐来,一直紧跟着振林走,气都喘不过来。振林山里走惯的孩子,跟着他在我们山里的走,一定累得够呛。"
后面郑渔夫也握着春子的手不放,跟着也朝屋子里一起进去。
他还在兴冲冲地朝前面的郑婆娘嚷嚷:"她这老婆娘总是把你们姐妹俩颠倒过个,把妺妹当姐姐,把姐姐当妹妹。现在雨秀妹妹站在你跟前,要好好看仔细认哦。"
可郑婆娘并没理会郑渔夫的调侃,她拉着雪秀的手,接过郑渔夫的话对雪秀嚷道:
"哎哟,上次不是见过你姐,我肯定把姐姐喊‘雪秀’了。现在知道了姐姐叫‘雨秀’。你是妹妹叫‘雪秀’。说你们俩姐妹,除了个头差一点,几乎长得一摸一样啦……最小的妹妹叫什么‘秀’来的?怎么都叫'秀'呢?一屋子的‘秀妹子’。你爸爸妈妈也太会取名了。"
"叫细秀。"雪秀笑着回答,让郑婆娘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她告诉郑婆娘说,妹妹生下来一丁点人儿,太细,就取名叫‘细秀’。
"雪秀?……雪秀是姐姐呀。我知道这是妹妹雨秀。"
郑渔夫听了郑婆娘仍管雪秀叫“雪秀”,他仍然固执已见,继续地调侃郑婆娘说,"不象这婆娘,连人带名都搞错了。"
他乐呵呵地告诉郑婆娘道,"雪秀正在忙嫁妆没空来哩。"
郑婆娘见郑渔夫没完没了地奚落自己,扭头呛郑渔夫道:
"郑家老头子,你别以为我总认错人了。我上几日里刚刚去过春子家,当面仔细看清了姐妹俩。"
她转回头后,再也不跟郑渔夫理论了。
上次去春子家,真真实实的是姐姐雨秀和春子妈送她。
"她是‘雪秀’。是妹妹。"春子终于插上嘴,纠正郑渔夫道。
郑渔夫听春子告诉眼前这个妹妹的名字叫“雪秀”后,脸上有点尴尬,知道是自己把姐妹俩名字搞错了,但他仍然还是嘴不饶人,笑呵呵地说:
"我知道这是妹妹,只是把名搞错了。不象这婆娘,上次连人带名都搞错了。"
说完,他也不忘朝另一侧屋里把柯景泉喊出来:
"老柯同志,柯先生,你宝贝女儿来了"
柯景泉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如果他不戴眼镜,让人一眼看过去,会认为他完全就是一个山林里的乡下农民。
他一身蓝咔叽衣服,肩膀上打着比衣服深的也是蓝咔叽补丁,裤子也是衣服上同样的布和颜色。脚上套着高靴胶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土。
他在地里忙什么活。
"爸爸——"雪秀充满着强烈的感情呼喊着父亲。
父亲见二女儿还是姐姐相亲的那一天,有三个多月没见雪秀了。
他觉得女儿长大了,眼看快赶上大女儿雨秀。
"看起来又长高了,多亏了春子妈的照顾。"
父亲迎向前来,高兴看着女儿用手轻拂一下女儿的头,转头握着春子的手对他说,"你带雪秀妹妹来,我很高兴!老郑他们夫妇也很高兴!这山里来一个客人,是件很新鲜的事情。"
"柯先生——" 春子朝柯景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和大家一样,很礼貌称柯景泉为"柯先生",遵遁祖父对柯景泉的称呼。
"伯母说,一点点礼物送给大婶过年,也给准备回城过年的黄知青带回家一点。"
雪秀告诉郑婆娘和父亲。
她和春子俩人同时从肩背上把书包取下,把春子妈带给郑渔夫家里礼物从书包里拿出来。
"咿呀,这么好的东西,太贵重了。都舍不得吃呀。"
郑婆娘拿个筛子接住,对春子继续说,“我正准备着再捡些山里面的东西,过二天就送过去给你们家,今年柯先生一家在你们家一起,这么多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少捡了。反正赶在小年前凑齐就送过去。”
两书包里的东西刚好装满一筛子,郑婆娘把拿出来的面和细粉丝看了又看,说也要给柯先生一份。
"你就给小黄留一点吧。我都在你家吃了。"柯景泉婉拒对郑婆娘说。
"你想吃什么,就过来拿。饼干糖果给黄知青留一份。面呢?就算我们的啦。他是城里人,回家有的是面吃。"
郑婆娘边说边把举过头顶的筛子放在碗柜上。
柯景泉主动提出进厨房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