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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冬花的长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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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张照片保存在春子柜子里,粗心的冬花把照片夾在书本里丢了几次,让哥哥春子捡到了就自己保管了。那是兄长与春子冬花云子的合影。秋华知道后,五兄弟姐妹又去相馆里补照了一张。

振林参军前全家人合照了一张。

“你早说嘛。我穿件好看的衣服来。”雪秀下意识用手扯了一下衣服下摆,又拉了拉颈上的丝巾说。

提起照相,雪秀才知道今天穿在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最喜欢的。

她今天刚好着一件深蓝色的咔叽布外套。幸好自己的围着颈脖粉色的丝巾是自己最喜欢的。

“我小时候的事,我最爱照相了;有一大本自己的相册。春子你看过吧。”

“嗯。”春子应声道,“城里人才喜欢照相,没什么事可干呀。乡下人要干活,哪有那么多时间?再说照相也要花钱啦。”

“小时候我们照相是不用花钱的。爸爸自己有相机,高兴拿起来照就是了。姐姐也会呀。”

“照相不花钱?你说照相不花钱?那胶卷相纸谁出钱?你爸的相机是单位上的吧?”

“你到公社拿馒头吃也没花钱呀。”

照相与馒头的关系,似乎是同一个理儿。因为都是公家的,自己吃和用就不用掏钱了。

“小孩子家家,吃一点可以。但公社爸爸屋子里公家的东西决不允许往家里拿,哪怕是一张纸一支笔一个本子。”

这是父亲对他们兄弟姐妹的告诫。平日里也不许自己的孩子们去公社。

“我在雪地里拍过很多次相片。堆雪人滚雪球和姐姐扔雪块,把冰片当作镜子举在脸前。”

雪秀告诉春子冬花她和姐姐小时候生活的一面,让春子感到雪秀小时的生活丰富多彩充满着快乐。

“姐和我小时候有很多照片。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很少,还是让妈抱在怀里你咬着手指那一张。那时候你多大呢?三岁两岁?冬花还没生吧?当时为什么要咬手指呢?”

雪秀拿春子小时候的照片笑话春子。

“可能以为手指就是一粒糖吧。小时候没有糖吃,所以只能咬手指了。”

春子也当作幼年时的笑话说。

“那是什么味道儿?”

冬花看到哥哥与雪秀俩人对话,觉得十分有趣。她睁大眼睛,好奇地问他们。

“什么味道?你自己咬一下手指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一定要大力咬,咬出牙印才行。”

春子故意对妹妹说。

冬花朝哥哥身上捶了一拳,故意嘟起嘴巴生气地说:“我知道你又在骗我了。”

“你问得这么蠢话,手指头能咬出糖的味道儿?”

春子让妹妹捶了一拳,这才教育起妹妹来。

“那也是雪秀姐姐说的呗。”冬花不甘示弱地与哥哥争执起来。

雪秀仰头哈哈大笑。

相比较弟弟云子来说,春子对冬花很多方面要迁就很多。妈妈对春子说,在家里对男孩子管教要严一点,对女孩子要宽一些。

“等下雪的时候,让人拿着相机来村里照吧?那样照出来效果会很美。”

回来的路上雪秀说。

春子带着冬花雪秀兴高采烈从木铺回来,走在通往牛家塆的路上,在跨过地面上一滩雪后融化积水的时候,她朝前面的春子伸出手,春子手里拿着刚买的卷起来的四张新年年画,伸出另一只手,让雪秀握住,雪秀攥住春子的手跳了过来。

冬花虽然人小,但比雪秀勇敢,象许多惯于走山路的孩子一样,蹲下身子突然象百米冲刺一样,双脚一跃就跨了过来。

“我小时候,听爸爸讲雪天里的故事。譬如说,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能让我心境清净,我以为那小女孩真的吃到奶奶送来的新年烤鸭。长大懂事后,我才明白那女孩很可怜!其实她那是在梦中,通过擦燃火柴获得美好的幻想,让她暂时忘却饥饿与寒冷。”

雪秀高兴地向冬花讲起故事。

通过牛姥山天缝口快到下塆村时,雪秀牵着冬花的手,俩姐妹往谢家塆走去,俩姐妹要去谢家塆看桃花。春子独自一人先回家。

“再下雪在雪地做一个雪人来,叫祥子乃子一起来堆。”

走到谢家塆桃花树前面时,雪秀说。

“下雪的时候,堆个雪人。去年没堆好,把人堆得象只熊娃娃,两天就化掉了。今年哥哥和雪秀姐一定要堆出个象摸象样的人来。我想站在雪人前照张相。”

冬花满是期待地,说。

冬花把自己从谢家塆折回的一根长满桃花的桃树枝插到村口的禾坪上的雪地里,她很期待它开的花能够象树上一样继续保持鲜艳。

“这枝花是真真切切长在雪地里的,不会让人踩踏,也不会让人以为是扔在这儿的。”

冬花仔细看着插在雪地里的桃花以小姑娘的单纯说。

“它可是冬花的花。让春子写块牌子,上面的标明是'冬花的花,不准踩踏',把它插在花的旁边,保证没人敢踩。”

雪秀弯着腰,帮冬花把梅花往雪地里插深些。也许是刚刚走得太快,雪秀额头微微沁出一点点汗。

“二哥才不会写哩。我去找他,说不定还会讨骂呢。”

“我去找他。他不写我就拿手上的枝条抽他。”

“啊?……不要嘛。你不能打我二哥嘛。”

冬花转头朝雪秀嚷叫起来。

雪秀说完迈开脚步径直往周家院里祖父的屋子里跑去。

冬花紧随其后而来,看到祖父坐在圈椅上看书,春子在厢房看书写字,雪秀安静地立在春子后面,冬花才明白雪秀又在唬弄她。

可自己知道雪秀是在唬弄她,自己还是跟着她进来。冬花朝雪秀撇了撇嘴退了出去。

“诺,给你。”雪秀从兜里掏出一把爆米花,放在春子的台面上。爆米花里散开有二粒糖果,印制精美的“斗私批修”人物画像透明的玻璃纸,雪秀说要像何穗那样收集起来。

“哪来的?”

“几户人家。爆米花是谢家塆的,糖果花生瓜子是下塆村的。”

雪秀告诉春子说,走到外面祖父身边,又从衣服兜里掏出几抓放到老人身边的小箕里,恭恭敬敬地对老爷爷说:

“给老爷爷爷爷吃,——还有捧捧糖。”

“噢,蛮好的嘛。雪秀,怎么没看到云子和细秀呢?我两天没见他俩了。”

老人看到日渐熟悉活泼开朗的雪秀,用赞许的语气的说,脸上挂满了慈爱的笑容。

“云子细秀还在看炸爆米花。”

“我怪不得听到好像嘭嘭响,原来在爆米花。是下塆村还是谢家塆?“

“是谢家塆。” 雪秀回答。

“上不久你姑奶奶送来的苞谷让你妈爆二升。今年家里来客会多。我这些日子净做鲤鱼打挺的梦。刚才振实来屋里晃了一下,我想振岩明后天会来,振林只是远了一点。”

老爷爷不经意地对雪秀说,老人把眼前的女孩当做自己家里的孩子了。

老人在想念三个外出工作的孙子回家过年。

“春子你把弟弟妹妹叫回来,这炸爆米花的,最好是离远一点。” 祖父朝里屋招呼春子。

春子这才起身,出了祖父屋里,去谢家塆。

春子出去后,雪秀走去自己房间把梅花带花瓶一起拿到祖父屋子里,放在窗台上。上次放在老爷爷书房的二枝梅花,老爷爷说很喜欢。这次她特意一早去谢家塆再折了几枝新开的梅花送给祖父,还把自己喜欢的花瓶也给老人送过来。

“雪秀,这梅花就放在老爷爷屋里好吧?”

老人很高兴地朝雪秀问。

“好,只要老爷爷喜欢。我一早就去了谢家塆摘,晚一点就让人家摘走了。”

“爷爷喜欢。以前我们屋后是有的。也不光只有梅花。还有桃花、梨花是特意留着雪天里看的。你高祖手上还种君子兰,就放在厢房窗台上,还专门做了好几个兀凳。”

“过几天我再去拆几枝。”

“不要拆长果的枝。得问问人家同意不。”

“都是山上的树枝上的,这么美的花,开在山上无人的地方,太可惜了啊。”

“你是想说,它们和你老爷爷一样,在山上太孤单了吧?”

“啊?老爷爷——”

“即使和你老爷爷一样孤孤单单的,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下场雨刮起风,把这些刚开的花打落在地上,才是可惜了。”

“我也是这么想。只要它们能在枝头开多几天。”

……

谢家塆房前屋后的梅花很多也很开阔,有好些是百年老树。牛家塆周家大院冬河的河畔山上也有,只是比较零落。

这些随地可生盛开在树梢枝条上腊梅花儿,即使是在峭冽的寒风中,也会使人感到十分温柔和丰盈。

寒风中鲜红的花瓣上彷佛还稍带点金黄般的光泽。

天黑时,冬湖林场场长老梁从下塆村叫上十几个周氏族亲壮汉,从停在天缝口的拖拉机上一车的家什卸了下来。

他们给春子家送来了一张大木床,二张一大一小的八仙桌,一对衣栊柜,一个大碗柜,一张大书桌,六张四方木椅,四张竹椅子,二担箩筐。还有些大大小小的竹篾编成的筛子和装针线的小箕。

细心的老梁,还给祖父送来一张夏天纳凉的竹席躺椅。

他对春子妈说,他跟周书记说过,这些都是木材??废弃的木料做的。床和桌子栊柜是黄花梨做的,这些质地坚硬、色泽自然、纹理优美木材做成的床和桌子,还未打磨上蜡,表面就呈现出沉静古雅缎子般的光泽。

祖父让春子从上院屋子里扶下来,饶有兴致在躺椅上试坐。

“山里人结实能干、性情坚强,而且对人忠诚。”祖父对春子说。

老人不知是夸送这些东西的林场老梁,还是评价来自老木匠人的手艺。

春子妈高兴地告诉雨秀说:

“这是你和振林的结婚傢具,老梁说本来想打磨上蜡油了漆再送来,但一开春雨水多,放在山里怕受潮。还是赶年前送来,也图个吉利。等振林回来,让他带你去老梁家走走。油漆匠吴传喜也付来了口信,说他天气好就过来。他也是我们本家的。到时候你叫他舅就是。”

“学艺要精,做人要勤。你要记住老爷爷跟你说的话。”老人坐起来后迎面对孙子说。

祖父绕着这些新制的家具又看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在春子的搀扶下回去。

刚刚沐浴的雪秀听到有人给家里送来了家具,走过来看。

这些刚制成的木质家具,还散发着来自山间草木葱笼的芳香。

她抚摸每一件家具,她感到十分新奇。

见春子送老爷爷回来,来到春子身边像是对春子又像是喃喃自语:

“这些树木要是还在山上生长,就是奇形怪状的,有的还感到丑陋,可一做成家具,件件都是这么精致美观。”

“山上的树,自然生长,怎么丑陋呢?那只是你的眼光吧?”

春子回答雪秀。

“他们俩,形影相随,却总是伴嘴,有时候还故意斗气。”

雨秀看着春子雪秀,喜滋滋地说。

“春子你得让让妹妹,多让妹妹高兴。”

春子妈尽管口气硬,却是笑眯眯的。

“雪秀呢?无忧无虑,春子呢?总是操空心。”张连英有点不着边际地说。她继续道,

“还是我们山里乡下姑娘好,城里女孩的聪明劲真的让人很窝火。”

张连英这句话是指迟迟不肯答应亲事的小文。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看我雨秀雪秀,不是城里下来的吗?她们让人窝火了吗?”

春子妈立马表示反对。

张连英与人一起时,就会絮絮不休。也许长年累月的寡居,有点儿孤单。现在儿子去了公社当干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就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雪秀拿到一个竹篾筛子仔细盯着,爱不释手。

“雪秀,喜欢的话就拿去给你用。”

还是春子妈理解雪秀。

“姐姐结婚用的。”雪秀轻轻地把手中的小筛子放回桌上。

“床、桌、柜是放在姐姐的新房的,其他的只要你喜欢,随你挑。细秀也是。”

春子妈笑着告诉雪秀,她亲妮地替雪秀拢了拢垂到脸颊的一绺头发。

“哎呀,闺女你怎么晚上洗头了?”春子妈边惊叫边用手抚摸着雪秀的头发,“还没全干就下来,快去春子屋里吹干,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千万别感冒了啊。”

雪秀只穿件毛衣,粉色的小皮带束着腰身,显得亭亭玉立。

“雪秀身体好,不会感冒的。”雨秀看着妹妹对婆婆说。

春子扫了雪秀一眼,认识雪秀这些年中,雪秀从未生过病,上学时,也从来没请过病假。

“雪秀呀,要是长大嫁个男人,生小孩屁股一蹶,就像个老母猪一样一窝生七八个。”

张连英毫无顾忌很粗痞地说。

“你这个作大婶的,怎么净说这些痞气的话?我雪秀女儿今年才多大呀?不是把我女儿一下子说老了,埋汰了我的女儿。”

春子妈一点不给面子,当着孩子们的面数落起张连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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