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过年 > 第13章 第十三章 冬花的长辫子

第13章 第十三章 冬花的长辫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雪秀拉着冬花走过廊檐下的过道,上了二楼,来到后面绣楼自己的房间。

她先打开暖炉,再把冬花拉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冬花把她的长辫子拉到她的身前,对她说:

“姐说发型留过肩一点,比现在拖在后背上好看多了。我看也是。”

冬花后退一步,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影子看。

她拿不准到底是把辫子拖在后背上还是剪短留着肩膀过一点好。

春子家新年女性修剪发型全由大儿媳妇雨秀来完成。还是在高中时期雨秀来春子家玩时,就常给秋华冬花和春子妈修剪过发型。

大家高高兴兴的,唯独冬花愁眉苦脸。今年夏天,春子妈就对冬花说过,把长长的头发剪短了,过年也做件新裤子。姐姐秋华答应买条丝巾给她。

躲躲闪闪的冬花拿不定主意,犹犹豫豫还是跟雪秀下了楼。雨秀先替早已等候坐在椅子上的秋华修剪起来。

周家大女儿秋华眼看高中毕业,年后就十八岁了,修剪她的发型既有成熟女孩的端庄又得有几分少女稚气未脱形象;妹妹冬花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天真可爱小姑娘的样子。

雨秀替秋华拢头发。一旁的冬花坐在板凳上,还是愁眉苦脸犹豫到底要不要象姐姐秋华一样,把辫子剪到齐肩膀那么短。

大家一致认为冬花不应该有拖到后背的辫子,女孩子家辫子长,就得用心打理。

一直靠妈妈和姐姐秋华梳头扎辫子年龄尚小的冬花,当然不会懂得这么多。

春子妈见雪秀带着冬花走岀来,也跟着出来。

她让小女儿坐在一旁小凳子等着姐姐秋华剪完,就让雨秀把冬花的长辫子剪掉。

冬花的长辫子跑起来很容易松散,也有时让调皮的男孩子扯着玩。

母亲还有一大理由是:辫子长,每次洗头□□费肥皂。

雪秀把冬花拉回来后,挨着春子坐在廊道的凳子上。冬花把小竹篮子剪刀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打量。

这把又黑又粗的剪刀放在针线篓里,就等雨秀下手。

“剪吧剪吧,省得老让人家扯。”冬花说。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象是下定决心。她站起来,拿起放在篓里的剪刀,端详一会,把在手里正背面看一会,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又开始犹豫起来。

“这就是呀。剪了也不用扎得那么长了,洗了头也不会打湿衣服。那些男孩子想欺负你,也扯不到辫子了,还可以拿去卖二毛钱。”

秋华拿眼瞄了一眼妹妹,身子仍一动也不动,笑着装作很正真的样子对妹妹说。

冬花盯着姐姐,想要弄明白姐姐到底出于什么意图要剪自己的辫子。她班上一个女同学就是这样被大人骗了把剪去的辫子拿去买了二毛钱。妈妈和姐姐要剪掉自己的辫子,现在终于被姐姐说了出来?

“哎哟,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剪下我的辫子拿去卖钱吧?我不要不要。偏不偏不。”

冬花气呼呼飞快地说到这,一下子反悔起来,把剪刀丢在篓里,转身朝村口跑去。

她躲开了。

“妹妹不愿算了。我剪辫子时也蛮伤心的。留了那么多年,咔擦一下没了。真正可惜。”雨秀同情冬花对婆婆说。

“头先她是愿意剪的吧,就你多嘴说了她一句。”母亲斥着秋华。

“晚上让我来咔嚓就剪掉她的了。”

秋华让母亲斥一句,有点儿愠怒出尔反尔的妹妹,又告诉母亲和雨秀说,“谢家塆的满妹的辫子,就是晩上睡觉的时候剪的。”

乡村几乎所有人家的女孩子如果辫子留得长的话,作母亲的就开始留意女儿的长辫子能够卖几毛钱来。

下塆村冬花同学满妹的母亲趁女儿睡觉时,把女儿长辫子剪下来,拿去卖钱了。

“一绺头发卖五毛钱,就是生产队二天的工钱。”母亲说。

“不要那样,怪可怜的。”雪秀替冬花说,她站起身,把目光朝向坐在一旁的春子。

“我们家的不会。”春子见雪秀看着自己,回答她道。也告示姐姐不能那样把妹妹的辫子强行剪掉。

雪秀听春子这么说,才转身去追冬花。

“六毛钱的辫子,哪得多长呀?得留十几年吧?是大姑娘了吧?冬花确是舍不得,那就算了吧。”

雨秀把手伸到秋华发髻后面,边用梳子从她头顶上慢慢往下梳,她也同情冬花说。

“满妹她妈气得说,剪了她的辫子,两母女就经常吵架,干脆第二年就把她嫁了。”

秋华用玩笑的语气说,雨秀全神贯注地替她修剪,她偏头盯着秋华的脸宠看了一会,把她耳垂后的一络发丝打短了一些。

“这一络茸毛太长,出汗会沾耳根皮肤上,看起来脏。修剪一下,漂漂亮亮的初一去镇上相个好小伙。”

“你一定是这样才让我哥相中的吧?”

秋华说到这,变成了笑声,这笑声一直持续着。雨秀只好停止剪子,等她久久的笑声止住了,再动起手来。

“我从没想过要留辫子,长了走起路来甩来甩去多碍事。上山砍柴也挂棘。冬花性子是和我反过来的。”

秋华仰起脸来,甜滋滋地抿嘴笑着。

雨秀把秋华的头发分开,放下梳子,开始扎起来。把自己带来粉色的手绢 ,从中剪开,系成蝴蝶结的形状在秋华扎好辫子的发梢上。

然后把嘴对着秋华的耳朵,俩个女孩窃窃耳语起来,忽地又是嘻嘻哈哈笑了好一会儿。

“雨秀姐,我哥真有福气,娶了你。你要是成了家,准是个贤妻良母。”

“瞎扯。别老取笑我。”

“我妈那次看你把洗的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的,就这么说。也有好些人说,只要看看女孩子叠的衣服,就晓得她的性格了。”

“你叠得比我好。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是跟你学习,妈妈说要我多跟你学习,以后嫁个好婆家。”秋华笑着说。

雨秀轻轻地扭了一下腰身,偏着头把秋华发型仔细打量一番。

她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回答自己的小姑子。

婆婆夸媳妇,这是很难得的事情,相处如母女俩亲密,就更加难得。

或许这只有婆婆看中的女孩做了自己的媳妇,才会有如此这般亲密?

雨秀终于把秋华的头发弄好,秋华从自己袋里拿起小圆镜子,左瞧右看,对着镜子仔细地端详自己。

“欢欢喜喜过过年,欢欢——喜喜——过过——年哟……”

她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显然对雨秀修理出自己的发型很满意。

秋华走进厨房,换母亲出来。春子妈在凳子上一坐下来就匆匆忙忙对雨秀说:

“雨秀,你快些替妈随便打短就好了。锅里正煮着芋头哩。”

“妈,这是过年哩。秋华在厨房你就放心吧。”

雨秀说着,先把毛巾搭在春子妈肩背上。开始动起手来,她每剪一处,婆婆都会有一绺头发拂落。过于操劳的母亲已有不少白发,平日里用头巾裹着,看不出来。

“妈,您白发苍苍了。”春子把目光从书本上收回朝母亲望着。

“是啊,妈妈老了,怎能不白头发。”

相比较年轻女子的头发,梳理起婆婆的头发就简单得多。

雨秀想仔细替婆婆梳理一番,但春子妈不让,厨房里秋华和雪秀让她不放心。

她不断地催促雨季替她快点:“雨秀你替妈随随便便剪短就行。等你们结婚生了我的孙子,妈妈就是奶奶了。那时候,好好地带孙,头也不用梳了,管它乱糟糟的象鸡窝一样还是像扫帚一样。”

“越是那样越要用心打理。要不小孩子家家也会说是我们没照顾好您哩。”

“我知道你是怕我的孙子嫌弃有一个脏兮兮的奶奶吧?才故意说好话给我听哩。你还是快点吧。”

春子妈妈说到这,摇晃了一下肩膀,意思催雨秀快点。

雨秀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正一些,好把她的头发修剪完。

“我是怕秋华不会煮竽头,竽头要炒久一些才放水,那些吃起来不会有夾生的口味。”

“妈妈,我说也该让秋华学学炒菜做饭了,要不嫁了人,再学,就迟了一点。”雨秀说到这卟哧笑了一声,又说,“听起来,我好象是在说我自己哩。”

“你这孩子,她要是有你这么乖,我也不用说她了。”春子妈这么一说,又动了一下肩膀,偏头往屋里瞧,先怕秋华把一锅菜弄砸。

雨秀只好三两下替婆婆把头发剪好。

“妈,好了。”雨秀用毛巾把散落在婆婆颈背上头发丝轻轻拍去又仔细揩擦干净,才让春子妈从凳子上站起身。

春子妈起身三步并两步急忙穿过堂屋走去厨房。

堂屋的朝东的是拆了大半做菜园子的谷仓,余下用围墙隔开,但仍占地面积至少是一亩地以上,现在作为农具和柴屋放置闲下来家什的地方。靠墙的一角,至今还有一个巨大的石碾,足见曾经人口的数量,和拥有庞大的田地面积。

紧挨粮仓这边是一堵有半单墙的祠堂。拆振实家宅院时,祖父考虑这么大空置的粮仓留下来,可能也会受到新时代的遭??,把粮仓拆了大半改作菜园,留下小半间改作俩家的柴房。

三堂爷爷周元第的家住祠堂右边大宅院被拆除后只剩下的那一幢房子。现住在里面是寡母张连英和刚调去麻岭公社当武装部长的儿子周振实。但周氏家族“左青龙,右白虎”整个大宅院的布局并没有改变。

在冬塘这样地处偏僻的山区乡村,人们的生存方式和生活环境尚处于刀耕火种的农耕时代。

雪秀咚咚从里面三步并两步地走出来。

“熏死我了,熏死我了……”她脸绯红,被柴火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雨秀把针线篓拿进屋,出来手拿着扫帚,把落在廊檐下的发丝扫到垃圾箕里,倒入村口沤坑堆上,见妹妹这副模样,就说她:

“你要学会添柴烧火,烟出来把脸闪开就是了。”

雪秀并未理会姐姐说她,她在春子身边凳上坐下,让自己的胳膊肘支在腿上,托着腮帮,头歪向春子。

春子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这么暖阳阳的太阳天,春子坐在廊檐下,边晒太阳边看书。

“怪不得我爸老夸你呢,这么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懂。”

雪秀把头凑过去,看书上到底是什么内容。书上的密密麻麻的繁体文字,雪秀只能凭借猜测领会其中一部分意思。

“你眼不花吗?太阳底下看。”雪秀忍不住问。

“春子读书,你別吵他罗。”

坐在南墙根下,背对着太阳晒的祖父朝雪秀喊道。

雪秀故意骇一下口,装作害怕的样子,悄声道:“老爷爷,好害怕哩。”

她偷偷地瞄了祖父一眼,又悄声说:“这是什么文章?”

“ 孟子语录: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瘦哉?”

“解释我听听。”雪秀低声道。

“观察一个人,没有比观察他的眼睛更好的办法了。眼睛掩藏不了他内心的邪恶,心胸正直,眼睛就明亮;心胸不整,眼睛就浊暗。大概如此。”

“你看我的眼晴,知道我是什么内心呢?”

“你有什么心思呢?你的心思都让你的嘴巴说得明明白白。”

春子这么一说,让雪秀感觉惊讶。这正是她所期待的话。

雪秀不吱声,春子把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移开头,呆愣愣地看着春子好一会儿,才点头承认道:

“是。”

她记得春子曾在学校对她说过,自己的大大咧咧对人毫无警戒,小心让坏人钻空子得逞。雪秀回答她说,她只是在自己放心的人面前才这样。

春子口紧。不管在谁面前,都不会谈及大人的事,尤其是自己的父亲。他谨记太爷爷和父亲的告诫,大人间的话不要对外人说。

“我与你老爷爷的说话,你听到了,不要在外面说。对你妈妈姐姐弟弟妹妹更不能说。”

父亲这么告诫自己。

但他这一次主动谈及雪秀的父亲来:“老爷爷说了,让你爸回家来过年,我爸也同意了。只是你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不知道呢?我姐知道么?”雪秀把脸凑到春子跟前问。

“老爷爷不知道告诉姐没有。你去问问吧。”

“可我爸自己不愿出来。”一向开朗活泼的的雪秀,这次露出忧悒的神情。

“要是老爷爷和爸说了,我爸肯定会回家来一起过年。你说是吗?”雪秀等不及春子的回答,偏着头顶问春子。

“嗯。”

春子应了一声,雪秀立马站起身往屋里找姐姐问话去了。

雪秀回屋问姐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过年,雨秀把老爷爷的话告诉妹妹说,过年能回家一起团团圆圆的多好,干嘛一个人要在外面人家家里过呢。

从姐姐口中证实爸爸会来周家大院过年后,雪秀再出来,她还是挨着春子身边坐下,往后面庭园的篱笆墙上眯着眼睛张望着。

第二天,在冬花恋恋不舍的心情下,让雨秀把辫子打短了。

雨秀手巧,把冬花的短辫子也扎得很漂亮。她替冬花扎得是两条顺着耳垂弯曲到前颈细辫子,二条辫子尾端都用红蓝两条丝巾绕着螺旋式的垂下来。不用风吹,都会轻轻飘拽。

看上去,格外天真活泼可爱。

剪下来的辫子春子妈用报纸包好,说什么时候货郎进村来,卖了钱归冬花。

“冬花扎起辫子,就是电影里的女战士。”

雨秀帮她拢起头发扎着辫子,安熨她。

“一会儿去卖年画吧?”冬花转脸看着雪秀说,“供销社新挂了好多年画。吴清华喜儿的画好多。”

“让二哥带你去。我早上起来跟春子说了。”

春子带着雪秀冬花去供销社。走到照相馆门口,冬花突然想要给自己新剪的短辫子照张相。得到哥哥春子的同意。雪秀也非常赞同。

“真可惜呐。那一年和大哥拍的相片弄丢了,不知道大哥那一张还在吧?”冬花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