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春花开呀
春花开呀
春风吹过来呀
吹过来呀
小草绿油油呀
绿油油呀
……
细秀稚嫩的歌唱声,从屋外传来,清脆而纯真。
在屋里做作业的春子闻声而起,推开窗户,看到姐姐秋华和细秀在廊道上边舞边唱,知道是在排练节目。
他从屋里走了岀来。
“我也去看看。”
雪秀也放下作业,跟着起身岀来。
这是一个繁星点点刚刚落下帷幕的冬夜。在廊道上,秋华和细秀边舞边唱。
胡老师在一边指导她们。冬花合着手掌,在打拍子。
秋华在前面仿着插秧的身姿,细秀在后侧跟着。她们扭动着身子,反反复复边舞边唱:
我跟着妈妈去呀
去呀去学插秧
背着小小背篓
装上两扎小秧苗
……
细秀身着红色的舞台服,在红色的舞台服内里露出橘色的小毛衣,背上背着小小的小竹篓,腰间系上一条柔软的绿色缎子窄腰带,活像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秋华是上绿下红袖子稍短的衣服裤子,身上着的也是一套舞台服。
因为不是正式表演,舞台服的里子也露出她枣红色的毛线衣。
姐妹俩着一样跳舞的小红鞋。
舞台上她们扮演是在春天里春插的时节,表现在田间勤快地劳作的俩母女。
秋华扮年轻的妈妈,细秀扮活泼可爱的小女儿。
春子和雪秀在离她们十几步开外站定下来。春子怕前去打扰姐姐和细秀的排练。
“别走过去,走过去细秀会害羞。”
春子悄悄地对雪秀说。
“细秀有舞台表演经验,不会害羞。”
雪秀回答,但也站定下来。俩人凝神聆听,远远地望过去。
细秀跳得这么好,冬花很羡慕。她在旁边很高兴地替她们合掌拍节奏。
“小时候,我也喜欢又唱又跳的”
雪秀摘下围在颈上的围巾,用手将头发拢了上去。
“班上排文艺节目,你为什么不参加呢?”
春子向雪秀发出凝问。
雪秀喜欢唱歌,跳舞好像从未见过。
“妈妈不准。要是参加了,会耽误功课。再说,我要是参加了,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人家,会让肖芳妤不高兴,她才是文艺委员。”
“你们怄过气?”
春子问。
肖芳妤是木铺街一户人家的女儿,她家出身成份填的是:商户。
和春子家一样,非农籍户口,吃的是商品粮。她爸妈都在城里上班,不知为什么把她落在木铺街爷爷奶奶家里养。
肖芳妤的舞跳得确是好,演过白毛女,也演过小常宝。但学习不如雪秀的好。
春子和雪秀,初中文化时,俩人都在一二名之中争高低,但上了高中,春子远远地把雪秀落在后面了。
柯景泉说这很正常,高中阶段,男孩子逻辑思维能力通常比女孩强。
“我也不知道。她看我不说话,我也看她不说话。换了是其他的文艺委员,我可能上去唱唱歌。”
“不说话就代表关系不好吗?”
春子问。在他看来,俩人之间关系好不好,与说话不说话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如果一起不说话,就是代表关系不好。”
“怎么说呢?”
“我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帮我问问她。听说她总是在打听你。”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打听我什么。”
春子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在冬塘,不管是大人还是同学,打听自己,都源于对父亲的好奇或者尊重。
“打听你?还用我说吗?万一家里人有什么事,找你就能解决了。”
“别听别人的胡扯。”
春子不喜欢听人说这句话,知道这句话是冲着父亲来的。
“我只是随便说说嘛。你就不高兴了?不会翻脸吧?”
“你大惊小怪的,谁翻脸啊?”
“这就对了嘛。”
雪秀如释重负笑了。
春子在心里纳闷,他闹不明白班上的学习委员与文艺委员为什么不和。
肖芳妤也没跟自己说,可能碍于雪秀是雨秀姐妹妹。春子不主动接触人,对班上的男女同学也一样。雪秀是雨秀姐的妹妹,现在又住在自己家里,母亲让自己把她当成妹妹。
开学回到学校,俩人一起又会恢复到不冷不热普通同学关系的状态。
春子心里想着。
他们之间在学校彼此都会保持距离。要不就会成了同学们的笑料。
春子妈张连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胡老师身边。
见母亲也在看,春子和雪秀也走了过去。
但秋华不肯再排练了。
张连英在边上指着她和细秀取笑:
“手不像是插秧,好像是在摸鱼呀。”
“这是演戏嘛。”
秋华嘟着嘴顶她。
春子妈见女儿不乐意她们看。张连英叽叽喳喳地又打扰,就拽着张连英离开了。
秋华和细秀继续排练。但明显没了之前的那份热情。尽管胡老师再三地鼓励她们。
本来一场周家大院难得自家儿女的一出迎新年的好戏,让不知情趣的张连英搅黄了。
下塆村传来了嘶嘶震天般的冲天炮的响声,半空之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喜热闹的云子在禾坪上喊:
“快来看冲天炮呀——”
春子率先跑了过去。雪秀和放下排练的秋华细秀,也碎步跑过来。
站在禾坪上,这种临近新年的节日气氛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地传来。
冲天炮放在下塆村的池塘边上放,那儿即使烟花里的火星落下来,也是掉入水中。
不会掉落在人家的屋顶,屋后的山林里引发火灾。
每年在岁末年初喜庆新年之际,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几场火灾。知道这些事,周家禁止家中孩子们放冲天炮,就很合乎情理了。
“在这儿,下面一点也看不见啊。”
云子说。他的意思是看点燃的火硝瞬间。他很想冲下去去下塆村看过瘾。
他痴痴的望着春子:
“二哥,去下塆村看吧?”
春子往自家大院门口看,星朗月明的夜色中,黑影瞳瞳走过来母亲、胡老师、张连英、雨秀姐。
不一会儿,柯景泉也从祖父的屋子里走岀来看。
春子没吱声。如果母亲他们不来,他倒乐意带云子去下塆村玩过瘾。兄弟俩也会接手下塆村的族亲赏赐的冲天炮放。这周家大院走岀去的孩子,自然会得到乡亲们垂青、尤其是族亲的宠爱和关照。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高处的牛家塆居高临下鸟瞰,冲天炮恍如是隔世的年轮,从遥远的时空闪耀缤纷的光芒穿越而来,又似一种尖锐的呼唤声盖过前一轮的爆竹声迫近过来。
“新历才将半纸开,小亭犹聚爆竿灰。”
新旧交替的时节,人们乐于自己在节日的气氛里,喜乐心怀。
春子觉察雪秀的手搭着他的胳膊,当着她的父亲还有她的母亲,雨秀姐的面。他往旁边移了两步。
云子看哥哥身子动了一下,喊了一声,
“走呀。”就往下塆村跑去了。
“春子,你跟上去,晚上不能让云子一个人去下塆村。”
春子妈对春子说。
春子跟着云子往下塆村走去,雪秀冬花细秀也跟着后面过来了。
“雪秀、冬花、细秀,看得见吗?走着去,别跑呀……”
春子妈在后面呼喊。
春子妈胡老师张连英站会儿看,就回去了。雨秀见柯景泉仍然站着,就陪着父亲
站在禾坪上的杏树下,仍然看下塆村的烟花表演。
晚饭前刮了一场大风,有些叶子被风吹得飞落在禾坪上。银杏树又抽新芽了,有些地方的枝干赶着时光,迫不及待地长出了新叶。
虽说现在是开始降临暗黑的夜晚,屹立在禾坪上的银杏树日日见,熟悉它枝头的伸展形状,也熟悉它树叶的颜色,甚至于那股来自于泥土里的清香的气味。
过了天缝口,从拐进祥子家的屋角,便可以瞭望到这棵屹立在牛家塆禾坪上的这棵银杏树。望着它走回家,心里有种归去来兮欣欣向荣的自豪感。在周家大院,每个角落都可以望见。从家中的饭厅里透过窗格,也可以瞭望到。
“银杏树比后山森林里的树强壮?有时候我边想边看,森林里的树至少可以安然无恙地生长,这棵银杏树呢?幸好是长在我们塆里。”
雨秀说。
“这塆里的树,都不会砍,有些村如果后山没有古树,就会把塆村口的树当作是祖先树供养。”
柯景泉告诉女儿说。
“到了春天,可爱的老树又会长出嫩叶。”
雨秀伸手抚触着树茎,感慨地说,
“不知得花多大的力气啊。小文说,这棵树会不会很寂寞?”
“寂寞?小文怎么能说这么可爱的老树寂寞呢?有牛家塆陪伴它,我们现在不是和它在说话吗?”
“是呀。旁边还有两棵小树。小文说,振实家会不会像这棵孤零零的杏树一样。”
雨秀告诉父亲小文的担忧。
父亲来不及回答,下塆村响起冲天炮嘶嘶尖叫的呼啸声,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的轰鸣,烟花冲上云霄,闪烁着红、黄、蓝、绿几种不同的火焰。
而且持续时间较长。
“这会不会是春子云子他们放的吧?”
雨秀捂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胸口,问父亲。
父亲望着半空中璀璨的烟花,说:
“我想也是。”
“你要去看,去下塆村吧?”
父亲再问女儿。
“站这儿我还怕,站炮边上就更怕了。”
“林子还没来信吗?”父亲问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