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灵果园的甜香,从竹楼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江笙汗湿的鬓角,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她死死抱着青沧剑,后背抵着软榻的雕花栏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梦里那两道剑光刺穿身体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肉里,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青沧剑的白光比平日里更暖了些,像是在竭力散发着温度,剑穗上的金丝流苏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它的嗡鸣低沉而温柔,不像平日里的清脆,倒像是怕惊扰了惊魂未定的她。
江笙的眼泪还在掉,砸在剑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哽咽着,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微凉的剑身,声音里满是后怕的鼻音:“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梦里柳青青的嘲讽还在耳边回响,余顾洲那道淬了冰的目光,还有青沧剑挣脱她手掌时的冰冷触感,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想起梦里荒芜的灵果园,想起弟子们鄙夷的议论,想起那些消失的灵果和桂花糕,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说我是小偷……说我偷了别人的机缘……”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我没有……我只是想躺着吃灵果,想有个黏人的伴儿……”
青沧剑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剑身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安慰。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剑身上,映出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衣虚影,虚影的眉眼柔和,和梦里余顾洲的冷冽截然不同。
那是青沧剑里,属于江笙的,那个黏人又乖巧另一个叫余顾洲的剑灵。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虚影轻轻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她的皮肤,只留下一缕微凉的触感。少年剑灵的身影晃了晃,像是有些失落,却还是固执地守在她身边,和青沧剑的白光融为一体。
江笙没有看见这一幕,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攥着剑柄的手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皎洁,洒在灵果园里,满树的果子泛着淡淡的光泽,和梦里的荒芜截然不同。
桌角还放着她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甜香漫在空气里,是她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小甄趴在桌边的软椅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一点灵果的汁水,像只偷吃到的小松鼠。
竹楼外传来几声虫鸣,清脆悦耳,是裂阳大陆恢复平静后,独有的生机。
这些真实的、暖融融的细节,一点点驱散了梦里的寒意。江笙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指尖触到手腕上的莹白印记,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和梦里的灼痛天差地别。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青沧剑,剑身的白光温润如玉,剑穗上的金丝流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她的剑,是在大典上认她为主的剑,是在雾隐山为她挡下魔物的剑,是陪着她啃灵果、练懒仙心法的剑。
不是偷来的。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