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调查得很仔细。”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过……”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视林父，仿佛要穿透那层威严的外壳，“您似乎漏查了最重要的一点。”

林父眼神微凝，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些：“哦？”

陆延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您有没有问过您的女儿，她为什么选择我？”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中了林父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盲区。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轻蔑，而是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光芒。

陆延没有去看那张支票，也没有等待林父的回答。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保持着礼貌，却透出一股不容轻视的底气。“如果这是您今天的全部问题，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手握上门把，在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

“至于离不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书房里：“这应该由我和林星辰来决定。”

下午大学图书馆的自习区，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星辰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眼神不断飘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

当陆延平静地走进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开始学习时，她立刻像被惊动的兔子，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和焦虑。陆延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终还是林星辰按捺不住，用笔帽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难掩焦虑：“喂……我爸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延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

林星辰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去，“他是不是……是不是给你钱了？”她紧紧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陆延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深邃，里面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类似狡黠的笑意，反问道：“你很希望他给我钱？”

林星辰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预想了他会承认，或者愤怒地否认，却没想到会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反问，感觉自己反而成了被审问的一方。

陆延看着她语塞的、带着点委屈和焦急的可爱模样，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磁性，在她耳边响起：“他确实要给我钱。”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提。

“但我拒绝了……”陆延继续说道，他微微蹙起眉头，那双总是冷静清醒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像是在问她，又更像是在问自己，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伪装的迷茫，

“……连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林星辰彻底怔住了。她预想了他的嘲讽、他的条件，甚至他的愤怒，却唯独没有想过，会从这个永远理智的陆延脸上，看到这样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