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不依不饶地跟在她侧后方,无视她散发的冷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你约了谁?我查过你的课表和社团日程,接下来两小时,你完全空闲。”
林星辰猛地停步转身,一双圆睁的杏眼里燃着被冒犯的火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陆延!你现在是在查我?!”
陆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得甚至有些无赖:“嗯,怕你被别人骗走。”
这话太过直白,完全超出了他们之间惯有的“协议”对话模式。林星辰一时噎住,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
她气得想绕开他,陆延却仗着身高腿长,轻松地移动脚步,总是恰好挡在她面前,像一堵沉默而顽固的墙,既不碰到她,又不让她离开。林星辰往左,他就拦左;往右,他就拦右。这种无赖的行径与他平日清冷孤傲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你让开!无赖!”她又气又羞,跺脚低斥,脸颊开始泛起绯红。
陆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正经:“不让。除非你答应现在跟我去吃饭。”
周围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林星辰丢不起这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陆延,你现在长本事了哈!”
陆延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还有更有本事的事。”
“比如,告诉你,那天我为什么拒绝你爸爸的支票。”
林星辰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精准地抛出了她无法抗拒、也曾百思不解的诱饵。
看着眼前这个前所未有地“死皮赖脸”、甚至透出几分邪气和强势的陆延,她发现自己辛苦维持的冰冷面具正在加速崩塌。
最终,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泄愤,却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我要坐窗边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精致的甜品店照得明亮温暖。
林星辰小口吃着抹茶慕斯,眼神却不时锐利地瞟向对面的陆延,带着明显的催促和审视。她用银质小勺轻轻敲了敲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吧。别想糊弄过去。”
陆延没有碰他面前那杯黑咖啡,他看着她,之前的戏谑神色收敛殆尽,变得异常认真和专注。
“在那之前,”他缓缓开口,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协议到此为止,你会怎么办?”
林星辰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你……你什么意思?”她强装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哑,“想违约?”
陆延步步紧逼,不容她闪躲:“不要用协议来搪塞我。林星辰,用你自己的心回答。”
“如果我现在就走,从此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试探,“你是会觉得解脱,还是会……有一点舍不得?”
林星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慌意乱。
她发现,“解脱”这个选项,好像是她从未深思过的问题,此刻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心底某个紧锁的盒子,一种陌生的不适感忽然涌出。
在她心绪最混乱、最无所适从的时刻,陆延却给出了他的答案,他目光坦诚而殷切:“这就是我拒绝支票的理由。”
“因为拿到那张支票的代价,是失去了在这里,亲口问你‘会不会舍不得’的资格。”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舍不得。”
林星辰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得如同漩涡的眼眸中,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耳边只剩下他这句话在反复轰鸣、回荡。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各取所需。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明白,他看似冷静地遵守规则,暗地里赌上的,却是她从未敢去期待的东西——他的真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情感堵住,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