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冰冷得如同深海。

陆延将一份文件推过光洁的桌面，指尖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击声。“新方案，”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阐述。我需要清楚每一笔预算的流向。”

林星辰坐在他对面，打开笔记本，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透出些许疲惫。她开始讲解，声音因连日的熬夜而微哑。

陆延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审视地掠过她，最终定格在她手边手机上那道细小的裂痕上。一道极细微的涟漪，他记得清楚，曾几何时，眼前这人连手机壳上沾了一粒灰都要大动干戈，新手机拿到手不到一周，就能眼也不眨地“失手”摔在地上，只为了缠着他，理直气壮地要求：“喂，明天陪我去买新的，我看上了那个限量色！”

“看来，你现在也知道要省钱了。”但，预期的快意并未降临，心口反而泛起一阵密不透风的刺痛。

他倏地打断她：“跳过背景，直接说核心数据。”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唇瓣轻轻抿紧，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又随之落在她手上——那双手，曾经点缀着最浮夸炫目的美甲，如今干净朴素，没有任何装饰，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透着忙于生计的务实。

记忆不受控地翻涌。那个嚣张的大小姐，将黑卡拍在美甲台上命令道：“给我镶满最新最贵的钻，不可以和我们学校任何一个人撞款！”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烦躁窜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内线电话，生硬地吩咐：“送两杯咖啡进来。” 不等回应，一种更深层的本能驱使着他补充：“……其中一杯，加奶，不要糖。”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这个习惯，像刻在身体里的烙印。

林星辰倏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咖啡很快送来，那杯特调的放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她没有碰，只是垂眸看着杯口蒸腾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