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听得双目睁圆,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是故意将病症往重里说,说得无药可医,这样便好撇清关系了?”
“正是!”陈墨点了点头:“这世道不比我们的来处,人命轻贱得很,倒也怨不得那些太医。侯府太奶的年纪已算活够本了,他们如此,也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听他这么说,柳芝心头也不由得一涩,回想起自己当初被魏昭霆生生打断腿时的时候,不也如同草芥一般么。
柳芝叹了口气,在这世道,能活着就已是不容易了,于是追问他道:“有官职在身的太医尚且要明哲保身,你难道就不怕么?还有那碗符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听了哈哈一笑,倒也不谦虚,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得意:“都是小爷我的计策罢了。”他瞥了眼四周,确定无人靠近才低声与柳芝讲:“那根本不是什么符水,就是一碗治风寒的汤药,只不过当着老太奶的面故弄玄虚了一番,她心安了,药力才发挥得更好。再说了,”他嘴角一弯,露出一点精明的神色:“当病家用上这些玄乎法子的时候,那就是最后的挣扎,就算太奶真没撑过去,我也可以推说是天命难违。”
“原来如此。”柳芝听罢,面上添了几分对他的钦佩,不由得赞叹道:“墨哥,你倒是把这里的生存门道摸得一清二楚了!”
“得空也教你几招。”自穿越以来,二人心里不知憋了多少无人可说的话,现在总算遇着境遇相投之人,越聊越是尽兴,连时辰都抛在了脑后。只有一直蹲在墙角的小吾暗暗叫苦,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头惴惴不安,这番情景,可要怎么向老祖宗禀报才好啊……
这几日,府里上下都瞧得出裴景湛脸色差得厉害。每日睁眼第一句便是问柳芝在哪儿,偏偏柳芝总往那停云阁跑,与里头那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祖宗,您身子还没好全,大夫嘱咐不可吹风……”裴景湛午睡醒来又不见柳芝,阴沉着一张脸便要亲自出门寻人,急得正在为他穿衣的小春连声劝阻,小朝也想劝,可那话未出口,就被裴景湛一道不耐烦的眼风给堵了回去。
二人只得赶紧替他拢上披风,一路默不作声地跟着,朝停云阁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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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哥,你穿越过来那天具体是几月几号?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柳芝今日特意备了纸笔,两人并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摆出了一副要认真推敲的架势。
“是九月初八,”陈墨答得毫不迟疑,与柳芝讲道:“我从前喜欢徒步,空闲时就常在锦城周边爬山,雾隐山那条路线我还特意查过攻略,往返大约六七个小时。”他顿了顿,四年前的记忆又逐渐清晰了起来:“那天天气很好,我上午十点左右进山,中午十二点就到了山腰,要说不对劲,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神色认真了起来:“雾隐山的徒步线路大半是沿山壁修的栈道,视野开阔,一路都能晒到太阳。可就到了山腰那段,忽然从底下涌上来一片大雾,眨眼功夫就遮天蔽日,眼前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了。”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柳芝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陈墨摇了摇头:“我胆子不算小,而且之前查攻略时,就看到不少人提醒山上容易起雾,说是来就来说散也快。当时就没多想,贴着里侧山壁继续往前走了。”说到这儿,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懊悔:“现在回想,那大概是最不该走的一步。”
“别这么说。”柳芝见他神色黯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这种事,任谁都预料不到的。”
“也是……”陈墨低叹一声,却未察觉不远处,一道目光正死死锁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柳芝低头记好陈墨穿越的地点和时间,便听他继续往下说去:“从山腰到山顶的栈道逐渐开始穿入林间,本就昏暗,加上那时的雾浓,看起来就像晚上七八点的光景。我沿着路标一直向前走,按理说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登顶,可我整整走了三个小时。”说到这里,他语气中仍带着当时的余悸:“雾没散,天色也始终没有变化,脚下那栈道往前往后都像没有尽头一般,到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开始慌了。”
陈墨说,他起初以为是遇上了“鬼打墙”,被困在了某一段循环里,便试着用随身带的物资一路留下记号。可很快他又发现,无论自己是向前摸索还是掉头回撤,那些记号总像被浓雾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雾气愈来愈浓,他忽然一脚踩空——栈道消失了,鞋底竟成了一条光秃秃的土路。
再后来,便是山中的猎户发现了他,将他带了出去。
“听着还真有些吓人。”许是陈墨讲得太过生动,柳芝都能想象出那种被浓雾与未知包围的恐慌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