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第三次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时,皎黯正蹲在档案室的角落数地砖。
灰扑扑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指尖划过一块刻着歪扭花纹的青石板,指腹蹭到边缘处新裂的豁口。这栋藏在城市老城区深处的建筑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就像此刻——明明是闷热的六月午后,档案室里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而脚下的地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更诡异的是,那些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灰尘,而是幽蓝幽蓝的光。
“皎黯!你看见我那本《童谣大全》没?”十五岁的年瑞雪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寂静里,马尾辫随着她的跑动在身后甩得欢快。天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她拽着裙摆跨过地上一道半指宽的裂缝时,脚踝处的红绳轻轻晃了晃,竟发出细碎的铃音。
皎黯缩回手,往阴影里缩了缩。她没敢说自己刚才数到第三十七块地砖时,那块砖突然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蓝,就像把整个星空都揉碎了塞在里面。更没敢说,她好像听见那片蓝光里,飘出一段没听过的调子,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没、没看见。”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年瑞雪脚下。女孩刚踩过的地方,裂缝又扩大了几分,几缕蓝光顺着她的鞋底往上爬,像极了某种有生命的藤蔓。
十五岁单简抱着一摞旧乐谱从书架后转出来,黑曜石般的眸子反射出头顶吊灯昏黄的光:“瑞雪别跑,管理员说这地板是民国时期的,踩塌了要赔。”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皎黯脚边,眉头皱起来,“这里怎么裂得这么厉害?”
皎黯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身后的铁皮柜,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慌忙用脚挡住那块翻了面的地砖,鞋跟却不小心陷进缝隙里。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爬上来,那软绵绵的调子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些,像是个小孩子在哼歌,词儿含糊不清,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委屈。
“没、没事,可能是潮的。”她结结巴巴地说着,使劲把脚拔出来。鞋跟处沾了点粘稠的蓝光,像抹了层融化的星星,落地时却瞬间消失了。
年瑞雪凑过来,天蓝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裂缝:“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蓝光,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急促地转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
“别碰!”皎黯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女孩皮肤的瞬间,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摇晃的煤油灯,写满音符的羊皮纸,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抱着吉他坐在星空下唱歌,还有穿着橘粉色的花苞裙的女孩子抱着穿着白色裙子的人偶。
“嘶——”年瑞雪疼得皱起眉,甩开她的手,“你抓那么紧干嘛?”
皎黯这才回过神,手心全是冷汗。她刚才好像……看到了这栋建筑的过去?不对,那画面里的星空,和地板下的蓝光一模一样。
单简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裂缝深处:“那是什么?”
三人同时低头看去。蓝光涌动的深渊里,不知何时漂上来一张泛黄的纸,像片落叶似的在半空打着旋。纸上用红色的墨水画着奇怪的符号,仔细看竟像是一串音符,而音符旁边,印着三个小小的名字——皎黯,年瑞雪,单简。
“这、这是……”年瑞雪的声音发颤,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我们昨天在音乐教室画的那串怪符号!”
皎黯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昨天下午,三人偷偷溜进学校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在布满灰尘的钢琴上发现了一张乐谱,上面的符号没人认识,她们就照着画在了草稿本上。当时只觉得好玩,可现在……这张纸怎么会从地板下的蓝光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