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闻到浓郁的茶香,却掩不住底下的血腥味。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张桌子上摆着五套茶杯,杯沿的蔷薇花纹和请柬上的一模一样。
二楼的钢琴声还在继续,弹奏的是首破碎的童谣,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尾巴。皎黯顺着楼梯往上走,每级台阶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却隐约能听到底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响。
钢琴前坐着个穿灰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无名指上戴着枚茶树花戒指——是茗荼阁的标记。
“十年了,”老者的声音像揉皱的纸,“终于等来了带橘子糖味的客人。”
他缓缓转过身,左胸口插着把生锈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个“闲”字。匕首周围的衣襟早已被血浸透,却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护心玉的光芒。
“你果然……”皎黯的话卡在喉咙里。
闲亭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佩上,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老主人说,护心玉认主,能在血亲间传递记忆……小姑娘,你听没听过首童谣?‘蔷薇开,刺儿来,没拔的刀藏着爱’……”
钢琴声突然变调,尖锐的高音像要刺破耳膜。闲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捂住胸口的匕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它来了……幽客……”
窗外的灰黑色雾气突然凝聚成道人影,穿黑裙的女人悬浮在半空,眉眼间确实和皎黯有七分像,只是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手里握着支通体漆黑的长笛。
“姑姑。”幽客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冰锥砸在地上,“阁主说,该清理门户了。”
长笛凑到唇边的瞬间,皎黯突然举起那颗橘子糖纸包着的石子。月光透过糖纸,在地上投下个小小的太阳图案,正好落在幽客的影子上。
黑裙少女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橙色——像橘子糖的颜色。
而闲亭胸口的匕首,突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只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像朵没开的蔷薇。
“原来……”皎黯终于明白,“你根本没把刀插进我爷爷的肚子里。”
闲亭望着地上的匕首,突然老泪纵横:“我下不了手……他怀里的婴儿抓着我的手指,笑出了两颗小牙……像我早夭的孙女……”
幽客的长笛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黑裙在雾气中猎猎作响:“谎言!所有的温柔都是谎言!”
雾气里突然钻出无数黑色藤蔓,缠向闲亭。皎黯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怀里的玉佩与石子同时亮起,在她身前形成道金色的屏障。
“不是谎言!”她对着幽客大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小时候总抢我的橘子糖,说要留着给我画小太阳!你忘了吗?”
黑裙少女的长笛掉在地上,瞳孔里的橙色越来越浓。她捂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枷锁。
闲亭趁机从怀里掏出半张泛黄的拓片,上面是护心玉的纹路:“这是你爷爷临死前塞给我的,说万一有天能见到你母亲,就给她看……他说你们姐妹俩,手心都有颗一样的痣……”
皎黯下意识摊开手心,果然有颗小小的痣。幽客也抬起手,黑裙的袖子滑落,露出同样位置的痣。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茶楼的窗户被震得粉碎。远处传来个阴冷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看来闲亭留着确实是祸害。”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周身缠绕着无数黑色音符,胸前别着朵盛开的茶树花——是茗荼阁的阁主,中庭。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幽客身上,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看来,得让你再记起些‘有趣’的事了。”
黑色音符突然化作无数根针,刺向幽客的眉心。
“不要!”皎黯扑过去挡在她身前,怀里的玉佩爆发出刺眼的光,与中庭的音符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混乱中,闲亭把拓片塞进皎黯手里,推着她往楼下跑:“带着她走!去参加和解仪式!渊主手里有解除控制的歌谱!”
幽客的瞳孔在金色光芒中渐渐清明,她抓住皎黯的手腕,黑裙下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小黯?”
中庭的笑声在身后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谁也走不了!”
楼梯在摇晃中坍塌,皎黯只来得及抓住瑞雪递来的蔷薇请柬,就和幽客一起坠入了翻滚的雾气里。下落的瞬间,她听到单简的口琴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旋律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而那张染血的蔷薇请柬上,未竟的刺尖终于指向了最终的答案——渊主的和解仪式,地点就在十年前那所被烧毁的村庄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