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下模糊的亮点,关雪艰难睁开发涩的双眼,身体像被沉重的石碾反复压过,每一块骨头都疼得咔咔作响。
她动了动,牵扯到伤口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抖。目光扫过歪在床边打着盹的绣绣,她的眉头不由蹙起,带着刀刃般的凉薄,哑着声音命令道:“宁绣绣,出去!”
绣绣一个激灵惊醒,揉着酸涩肿胀的眼皮,看到关雪缓过劲来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无名之火蹭的窜起,伺候了一夜,连句软和话都没听到。
“哼!”绣绣冷笑一声,拖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指着关雪,“关科长,你可真行,不分青红皂白就轰俺出去,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烧得跟块炭似的,非攥着俺的手不让俺走,那劲儿可大,俺手脖子现在都红着呢!这才刚好一点,脸是说翻就翻啊!”
关雪苍白的脸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昨夜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能想起一些,羞耻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还有,握着她手带来的短暂安稳,那让人心烦又莫名安心的絮絮叨叨,是宁绣绣一直陪在她身边。
关雪紧咬下唇,瞪着绣绣的凶狠眼神也松懈下来,却仍是冷的。
绣绣不甘示弱地接着说:“眼珠子瞪出来也改变不了你翻脸无情的事实,俺救了你两次,你就这样对俺,真是狗咬吕洞宾,俺可不敢再管你了!”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关雪的声音嘶哑冰凉,带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犹豫。
绣绣脚步一顿,身形僵了一下,早知道关雪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非和她较劲干啥……
关雪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无奈和疲惫的妥协:“伤口渗血了,帮我换药。”
还挺会使唤人,绣绣突然开口:“关科长,你听到了吗?”
“什么?”关雪狐疑地看着绣绣,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绣绣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另外的价钱……另外的价钱……价钱……”
“知道了。”关雪垂下眼眸。
绣绣小心翼翼解开已被血迹浸透的绷带,露出狰狞的枪伤。关雪闭着眼睛,身体因疼痛和触碰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绣绣认真地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关雪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痕,有枪伤,有刀伤,还有她看不出来的……绣绣手下动作更轻了,一边缠着绷带,一边自言自语:“关科长,你不害怕吗?俺之前让马子绑了,心里可害怕了。”
关雪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异常平静地笑了笑:“害怕有用吗?”
害怕有用吗?当你的痛苦无人替你承受,你只能没命地往前跑,就好像从鸡公岭跑回来的那个夜里。
这样的夜晚,关雪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经历过,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连她自己也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