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这辈子没想过找马子报仇。那是些什么人,刀口舔血、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官家剿匪都得再三筹划,那是赌命的事情。
关雪,她怎么敢去想,她怎么能做到!关雪在绣绣心目中几乎是无所不能了。
可绣绣也没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别人说关雪怎么不好,她都要亲自考察,如果救了关雪真的是做错了,她要亲手改正这个错误。
换种说法叫,为民除害,可关雪先她一步为民除害了。
巨大的矛盾感撕扯着绣绣。感激与震撼,责任与疑虑。关雪的形象在她心中左右猛烈摇晃,模糊又清晰,冰冷又滚烫。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关雪放下水杯,狐疑地瞧着那个突然无声哭泣、肩膀耸动的身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困惑:“哭什么,一件衣服而已,不愿意补就直说。”
绣绣咬着唇,拼命地摇头,喉头像堵着一块巨石,说不出话来。该怎么说,她为那纠缠不清骤然颠覆的认知而哭泣?为近二十年来有人给了她不一样的活法而哭泣?
绣绣试图从关雪的身上寻找一点关于那片山林、那场剿杀的蛛丝马迹。但关雪依旧是那个冷漠的关雪,此刻她就站在一步之外,看着绣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两天,家里闹哄哄的,关凯兴高采烈地站在客厅里吆喝,绣绣好奇地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关凯也领着那几个人浩浩荡荡朝着她走了过来。
绣绣看着那几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抬着桌子椅子放在了她的小房间里,还有一盏小台灯,拧开有柔和的亮光。
那束光映照的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绣绣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本,她是要嫁人的,要替文典操持一大家子。马子的闯入毁了她的一生,可她的一生难道只有那一件事?
她拥有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房间,软和的床铺,高大的衣柜,专属的书桌和温暖的灯光,她的人生因为可以上学读书好像要重新来过一遍。
这一切都是源于她误打误撞遇上了关雪。绣绣开始有意无意注意关雪的一举一动,她清晨出门时利落的背影,她回到家时偶尔蹙起的眉头,她接打电话时低沉的嗓音,她吸烟时指尖缭绕的烟雾。
关雪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她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道目光的追随,像一个影子,没有人能这么看着她,也没有人能看到这么多的她。
她们相见时绣绣会主动打声招呼,关雪也会点头示意。在关雪走过的地方,一个薄薄的小信封从她敞开的口袋里滑落出来,“啪”得一声清响。
绣绣下意识的弯腰捡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心跳得有点快。
“关科长,你东西掉了!”
她来的比关雪想象中更迅速,关雪转过身目光落在绣绣捏在手中的信封上,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绣绣因跑得太急泛红的脸庞和起伏的胸膛。
“谢了。”关雪随手将信封揣进大衣口袋,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
绣绣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志的眼睛就水灵灵地迎着关雪冷冽的目光,关雪低了低头,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