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在脸上捏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微笑，用流畅的日语与那位日本军官交谈起来，神情恭敬又带着一点自傲。

绣绣听话地坐在沙发里，却没有陷进去，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与舞厅里懒散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呦，关科长这是改行当女塾先生了，怎么带了这么一个乖乖学生。”

比声音更先袭来的，是女人的香水。她打扮得艳光四射，摇曳着水蛇般柔软的腰肢，走到绣绣身旁毫不客气地坐下，一双描画精致的眉眼细细打量着眼前青涩的面孔。

绣绣一身素净的棉布旗袍，梳着一丝不苟的麻花辫，关雪不在身边，她的眼神有些放空。

那个女人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作势掐了一把绣绣的小脸蛋，红唇微启：“乖乖，这小模样真俊，嫩得能掐出水来。”

绣绣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她从未经历过一个女人如此直白露骨的调侃，那个女人带着侵略和戏谑的目光，几乎要把绣绣看穿。绣绣一时间张目结舌，只觉得那香水味顺着自己的脚踝一路缠绕蔓延上来，几乎要把她勒死。

“王许梅！”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横冲直撞地插了进来，刺破了王许梅的轻佻。

王许梅迅速收手，脸上堆起浮夸的笑容，话才出口：“关科长……”

关雪的目光淡淡扫过王许梅精心修饰的脸庞，厉声警告道：“离她远点！”

王许梅轻笑着哎了一声，她没想到一时兴起逗小孩玩，竟能让关科长亲自制止，关雪怎么那么在意这孩子……

难道，是打算把她送给日本人？关雪虽然讨厌了一些，也不至于干这么龌龊的事吧。

“砰……”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突兀地响起，乐声戛然而止，吊灯熄灭，取而代之是刺耳的尖叫声，杯盘倾倒的破碎声。

“保护南田大佐。”关雪在拔枪的同时一声厉喝穿透混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封锁所有出口！”

人群作鸟兽状乱作一团，混乱中，王许梅被一个仓皇逃窜的身影几乎撞飞，高跟鞋的鞋跟崴做两段。在罗马柱的巨大阴影里里，她看到一个穿着侍者马甲的男人猛地从侧面翻滚过来，一条袖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毯上。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王许梅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小披肩丢了过去，那男人也毫不客气，立即用嘴咬着披肩的一端配合完好的那只手，将之勒在滔滔涌出鲜血的手臂上，狠狠打了个结。他深深地看了王许梅一眼，随即，猛地矮身，借着混乱人群和家具的掩护身手矫捷地消失在人群中。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王许梅将旗袍领子半扯，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与随之而来的追兵撞了个满怀。

“抓贼啊，有人抢劫！”她尖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到，摇晃的身影又恰好挡住了那个男人逃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