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大音乐社的周二演出,向来是勇气可嘉的代名词。听音乐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会开出什么奇葩。
这周许舒意就开出了个车祸现场限定款。
她被室友林可硬拖进小礼堂时,台上主唱正闭着眼嘶吼,脖子上的青筋爆得厉害,调已经跑到北极圈了。
“这叫实验音乐!是不是很前卫!”林可在许舒意耳边大喊,试图盖过音响的轰鸣。
许舒意咬着奶茶吸管,含混不清地说:“实验成这样就该送去实验室解剖。”
就在许舒意思考是现在溜走,还是等这首歌唱完再溜时,台上终于换人了,许舒意松了口气。
灯光暗下又亮起,打在架子鼓上。
鼓手是个清瘦的学弟,oversize黑T恤,棒球帽压得很低。前奏响起时,他抬起鼓槌,手腕一沉。
咚!
底鼓的声音闷闷地从音响里传出来,震得地板微颤,不是蛮力的重击,带着克制,像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许舒意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住了。
军鼓的ghost note轻得像在挠痒痒,踩镲的节奏碎碎的,过门时总爱加个花哨的滚奏。
这打法像谁呢?
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屿。
许舒意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住了。
许舒意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大学多忙啊,专业课作业一堆,小组队友永远在拖后腿。可看着台上学弟打鼓的样子,那些她以为早忘干净的细节,突然自己跑了出来。
周屿教许舒意的第一天就说:“打鼓不是砸鼓,是跟鼓说话。”
许舒意当时心想:这人好装啊。
但他示范的时候,许舒意就闭嘴了。因为他打鼓的样子,真的像在跟那些鼓啊镲啊聊天,嘀嘀咕咕,有来有回。
“舒意!”林可使劲戳许舒意胳膊,把许舒意从回忆里戳出来,“你看入迷啦?这个鼓手是挺帅的哈?虽然看不见脸,但你看那手,手指好长啊!”
许舒意回神,珍珠差点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般般吧,没我高中老师帅。”
话出口她就想咬舌头,好在音乐太吵,林可没听清,她凑过来喊:“啊?你说什么?谁帅!”
“我说——”许舒意提高音量,“我想上厕所!”
从洗手间出来,许舒意站在走廊里缓了缓,礼堂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隔着门闷闷地传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莫名其妙地做了个握鼓槌的动作。
手腕放松,靠反弹,肌肉记忆居然还在。
回到礼堂时,那首歌刚好结束。主唱在台上喘着气,汗把刘海都粘在额头上了。他抓着麦克风说:“谢谢!谢谢大家!我们是量子纠缠乐队!下周六晚上八点,在回声酒吧有专场演出!欢迎大家来玩!”
量子纠缠,这名字物理老师听了大概会当场心梗。
但许舒意还是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回声酒吧,量子纠缠乐队。
输完自己就愣住了,她在干嘛?
林可凑过来看许舒意手机:“真要去啊?我就知道你对那鼓手有兴趣!”
“没有。”许舒意锁屏,“我就是……记一下,万一要拍现场素材呢。”
“得了吧。”林可无语地笑笑,“王教授上周还说,最讨厌学生拍那种文艺青年的自我感动。”
许舒意:“……”
回宿舍的路上,林可全程都在兴奋地叭叭。
“那个贝斯手看到没?侧脸绝了!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许舒意忍不住吐槽:“比你还瘦,跟个瘦猴一样!”
“咳咳!主唱虽然唱得一般,但人热情啊,你看他多卖力,又唱又跳的……”
“……你是不是太久没见过男人了。”
“喂!”林可抬起手撞了撞许舒意,“鼓手虽然看不清脸,但你看他打鼓那范儿!我决定这个假期要去酒吧支持学弟们!”
许舒意嗯嗯啊啊地敷衍,心思早就飘走了。
周屿现在还在打鼓吗?
他那个破乐队,许舒意记得叫“零点过五分”,名字比他这个人还装。解散了没?
有没有可能,这个打鼓像他的学弟,真的是他教的?
手机震了一下,把许舒意从胡思乱想里拉回来。
是许舒意最亲爱的老妈发来的语音:“宝贝,这个假期得回来吧?你爸新学了个水煮鱼,非说要给你露一手。我尝了一口,现在在喝牛奶解辣。”
许舒意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打字:告诉他,我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写的他。让他放马过来,我准备好为艺术献身了。
发完这条,她手指顿了顿,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许舒意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四个字:周屿乐队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三秒,五秒,十秒。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字一个一个删掉了。
算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人家说不定早就不打鼓了,改行买保险去了呢?或者结婚了,生活幸福美满。
回到宿舍,许舒意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实验音乐的嗡嗡声。
为了洗刷这份艺术伤害,许舒意顺手点开了常看的几个音乐视频博主的更新,林可还在旁边规划假期的穿搭。
“我要穿那条新买的黑色吊带裙!就是后背有蝴蝶结那条!”
“你不是说那是你的战袍,要留着和男神约会穿吗?”许舒意瞥她。
“看帅哥就是约会!”她理直气壮,挽住许舒意的胳膊,“诶,许舒意,反正你这个假期肯定要回G市,我到时候要去我姐家玩两天,咱们去看看呗?我请你喝奶茶!”
许舒意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帆布包里,动作有点大,包里的杂物哗啦啦地响。
“到时候再说吧。”许舒意说。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直到一个视频标题划过眼前:《城市角落的声浪:盘点本地那些值得一听的现场乐队》。